不負青山綠水，我們有夢無悔

◎楚問荊

不負青山綠水，我們有夢無悔

◎楚問荊

初二時，我們班有如果遲到了就去走廊上罰蹲馬步的傳統。當時我和于小加都是走廊上的常駐客戶，可以說是蹲走廊界的鉆石VIP。碰巧那時候我們倆都在搞地下創作，兩人相談之后大有把酒言歡之意，便在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里，分了個爛桃子，正式拜了把子。

那時候的我就是將夢里的一些片段編成故事，寫成一本叫《夢記》的破爛小冊子。于小加就不同了，他有堅定的武俠情節，每天都在日記本上連載他的武俠巨著《連環沙掌恩仇錄》，寫的是一個叫于小加的熱血少年，身懷江湖獨門絕技連環沙掌，一路上拼死打怪最終成為武林盟主的故事。

我們家鄉有個長滿綠色藤蔓、被大人們叫作青石崗的小土坡，于小加創作得著了魔，每天中午吃完飯都要約我去那里共商大計，會議的內容很簡單：于姓仁兄蹲在青石崗上豪情萬丈，大肆暢談他新章節的故事構想。而在下不才，則按照“于小加武俠創作可持續發展”的方針，給他提一些不成熟的小建議。于小加的故事大多是在這個青石崗上成型的，有天我開他玩笑，稱他是“青石崗小金庸”，他便膨脹起來，開始在現實里給自己加戲。

有次我們共謀大計謀得忘了時間，眼看著快要遲到了，兩人便匆匆忙忙地從青石崗上跳了下來。這一跳，于小加很不幸地把腳給崴了。我剛要去扶他，他就眼中含淚、嘶啞著喉嚨沖我大吼：“快遲到了，你先走啊，不要管我！”

那副樣子像極了武俠劇里，為了保全隊友而不惜犧牲自己的無名好漢。他如此仗義，我深受感動，于是我拋下他拔腿飛奔。沒想到，那次一別，我與于小加的再次碰面是在一家小診所里。

我捧著一袋桃干去看于小加時，他正咧著嘴含著淚打針，我一看他病重得都要打針了，頓時內疚得不行，剛想說幾句抱歉的話，于小加率先開口了：“小楚對不起啊，我不能和你一起玩兒了，我要當護花使者了。”啊？好好的武俠片怎么突然就換臺了。

原來那天崴了腳的于小加，在瘸著腿去學校的路上眼饞上一棵柿子樹，原本想去摘幾個解饞，沒想到剛到樹下就被隱藏在不遠處的大黃狗咬了一口。

于小加在小診所里鬼哭狼嚎地上藥時，一個扎著馬尾的小女生從門口湊過頭來，笑眼彎得像一座橋。這個女孩就是鄧小花，于小加瞬間就淪陷了。說到這兒，于小加握著拳頭斬釘截鐵道：“她的笑容，今后由我來守護。”說完還摸了摸受傷的殘腳。

于小加難過美人關，開始對鄧小花展開花樣追求，還經常寫一些情詩來抒發相思之情。于小加簡直就是酸溜溜界的翹楚，寫出來的情詩連我看著都倒牙。然而不到一個月后于小加就告訴我，其實鄧小花早已傾心于隔壁班那個相貌英俊的男生。

啊？我很詫異，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于小加很是傷情，創作的激情被撲得一點都不剩，看他整天那副蔫了吧唧的樣子，我覺得他再也不是“青石崗小金庸”了。而他那本未完結的武俠巨著，也從兩年計劃擱淺成了有生之年系列。

緊隨著于小加的腳步，我的創作生涯也慘遭滑鐵盧。事情是這樣的，我是個很執著并且堅持自己想法的人，所以我在走廊上從初二蹲到了初三。有天我蹲馬步有點累了，便讓隔壁蹲位的老王給我撕張草稿紙，墊在地上坐著偷會兒懶。然而拿到紙的我如遭雷擊：這是哪位不長眼的大兄弟把我的《夢記》小冊子、我的心血之作撕了？

像是一個烏龍劇場，我和于小加的創作生涯雙雙夭折。之后我們迎來了中考Boss智勇大通關，這段少年傷懷的往事，也漸漸不被我們提起了。

大學畢業時，于小加幫我搬行李，他英俊穩重的模樣和記憶里已大不相同，我突然很好奇他還記不記得年少時的夢，便試探著問他：“于小加，你還記得連環沙掌不？”他愣了一愣，沖我拱手笑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小楚兄，我們后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