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名校畢業典禮上煲“雞湯”的都是什么人？

文 張慧

美國名校畢業典禮上煲“雞湯”的都是什么人？

文 張慧

除了演講的內容，演講者的身份往往是高校格調品位、影響力和政治立場的體現

隨著大學畢業季的到來，讓畢業生熱淚盈眶、旁觀者評頭論足的畢業演講再次扎堆出現。畢業演講最初在美國大學興起。除了演講的內容，演講者的身份往往是高校格調品位、影響力和政治立場的體現。很多學校拉出長長的備選名單，只為最終穿著學士服、戴著博士帽出現在講臺后的那個人既對得起學生家長的期待，也對得起高校的名望。

畢業典禮演講嘉賓的任務是與學生們分享自己的人生智慧，并給即將離開象牙塔、踏入現實社會的學子，最誠懇的忠告。

“發表畢業演說責任重大，我一直這樣想，直到我回想起了自己的畢業典禮。”因寫下《哈利·波特》系列而成名的英國作家J·K·羅琳是2008年哈佛大學的畢業典禮演講人，而她畢業時的演講人是英國著名哲學家瑪麗·沃諾克女爵。

“回憶她的演講對我準備這次演講甚有助益，因為我發現她說過的話我連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了。”羅琳說，這讓她立刻感到了“獲得解放的自由感”，因為不用再擔心“我說的話會無意中影響你們放棄大有前途的事業，而去當一名同性戀的巫師”。

實事求是地說，多數畢業演講很快就被遺忘了，少數偶爾會被提起，極個別會通過時間考驗，成為真正的經典。

盡管如此，畢業演講仍然是個重要的時刻。因此，羅琳“在準備演講的幾個星期里，一想到要站在這里就恐懼到反胃，以至于成功地減輕了體重”。而站上講臺后，她只能“深吸一口氣，說服自己這不是哈佛畢業典禮，而是世界上規模最大的格蘭芬多聚會”。

猜猜誰來“煲雞湯”？

翻看美國常春藤名校斯坦福大學過去20年的畢業演講人名單，可以依稀看到美國頂尖大學畢業典禮嘉賓發言人的身份格局。

這份名人錄涵蓋了政治、商業、文化等多個領域，他們的共同點是都能和斯坦福扯上關系，即便有些實在拐彎抹角。比如蓋茨夫婦的孩子在斯坦福就讀，喬布斯退學的里德學院“學費和斯坦福一樣貴”，而脫口秀明星奧普拉·溫弗里是一名斯坦福畢業生的干媽。

名單中，紀錄片導演和著名記者相得益彰；時任紐約市長布隆伯格和時任新澤西州紐阿克市市長卡里·布克接踵而至；時任美國駐聯合國特派全權大使蘇珊·賴斯和美國國家安全顧問康多莉扎·賴斯是兩名影響美國外交

政策的非洲裔女性；時任聯合國秘書長科菲·安南、時任墨西哥總統費利佩·卡爾德龍、時任秘魯總統亞歷杭德羅·托萊多載譽而來；名單中還有3位美國最高法院法官；文藝界有詩人、文學評論家達娜·吉亞和美國詩人羅伯特·惠克斯；商界有惠普時任首席執行官菲奧莉娜、蘋果公司時任CEO喬布斯；比爾·蓋茨夫婦也曾一同登上講臺，他們以慈善家的名義發表演講。

（上圖）2017年5月13日，臉書網COO雪莉·桑德伯格在美國弗吉尼亞理工大學畢業典禮上發表演講；（下圖）2005年6月14日，喬布斯在斯坦福大學春季畢業典禮上發表演講

勵志的雞湯文演講幾年前還能讓畢業生熱血沸騰，但是隨著人們對雞湯文學的麻木，類似的演講路數已經應者寥寥

整體來說，科技巨頭公司的高管是受邀的熱門人物，有些人每年都會在不同的學校露面談一談人生。比如蘋果CEO庫克和臉書網的COO雪莉·桑德伯格。

詩人、記者、作家、紀錄片導演也是演講嘉賓的常見人選。這些人通常在自己的領域有所造詣，并且有金光閃閃的名校學歷加持。

而演員想要登上這個神圣的講壇，光憑貌端身健、演技高超是不夠的，他們通常要在演員的身份之外，有個更時髦的頭銜，比如和特朗普“互懟”而變成持不同政見者的奧斯卡影后梅麗爾·斯特里普就收到多所學校的邀約；縱橫商場并在政治領域“跨界”的“絕望主婦”伊娃·朗格利亞曾在諾克斯學院演講；擔任過美國州長的硬漢演員施瓦辛格登上了休斯敦大學的演講臺。

真正站在邀請鏈頂端的，是現任美國總統和第一夫人。奧巴馬擔任總統時，每年都會收到大量的畢業演講邀請，他會從中選擇淵源最深的去露個面。

今年，特朗普出席私立的自由大學的畢業典禮并擔任演講嘉賓，他甚至沒有被“2017年值得期待的畢業演講嘉賓名錄”收入，而外界對他的關注僅限于他演講時會不會帶講稿以及會不會講到一半就自由發揮。

圣母大學有邀請任期第一年的總統來做畢業演講嘉賓的傳統，里根、小布什和奧巴馬都接受過邀請。今年圣母大學將邀請的對象“妥協”為副總統邁克·彭斯，后者在與特朗普搭檔前是圣母大學所在的印第安納州州長。沒想到彭斯一上臺，就有幾十名畢業生集體起立，公然離開了現場。這個戲劇化的時刻是由圣母大學的一個學生組織公開發起的，為了抗議特朗普政府對移民和同性戀群體的立場。

2017年5月25日，臉書網CEO扎克伯格在哈佛大學發表演說，并接受榮譽學位

通常，新當選的總統和政府高官是名校畢業典禮的寵兒。早在2009年，奧巴馬政府第一個任期剛剛開始的時候，他內閣的14名成員人氣極高，畢業季前被各所學校爭搶瓜分，奧巴馬本人更是參加了3場畢業典禮并發表演講。

然而今年，特朗普和他的左膀右臂只收到了4所學校的邀請。奧巴馬政府已經解散的班底卻收到了包括哥倫比亞大學、斯坦福等14所名校的演講邀請。

即便奧巴馬卸任后，他仍然是畢業生最想見到的演講人之一。

伊利諾伊州立大學學生視奧巴馬為春季畢業典禮演講嘉賓的最佳人選，為了請動奧巴馬，學生會從2016年11月就開始行動，手寫信件寄給白宮辦公室，發出正式邀請函，并在社交媒體上公開呼吁曾經當過伊利諾伊州州長的奧巴馬“回家看看”。該校的學生會還動用了校友資源，聯系到了白宮的工作人員。

不過，奧巴馬最終拒絕了伊利諾伊州立大學的橄欖枝。

凡事都有光明的一面，至少對伊利諾伊大學來說，奧巴馬的決定為他們省了一大筆錢。2016年奧巴馬參加了羅格斯大學的畢業典禮并發表演講，羅格斯大學為此支出了143萬美元的“巨款”，比2015年的畢業典禮多支出了58%——那一年的主講人是“科學小子”比爾·奈。

錢主要花在增加的警察安保、封路的交通咨詢費、租額外的椅子和志愿者的餐飲費用。

不過羅格斯發言人凱倫·史密斯覺得這錢花得特別值得，因為奧巴馬的到訪吸引了全國媒體的注意力，提升了有250年歷史的羅格斯大學的曝光度。該校2016年參加畢業典禮的人數達到5.2萬人，比2015年整整多了一倍。

為了請動奧巴馬，羅格斯大學提前3年就開始游說總統辦公室。就連奧巴馬本人都在畢業演講中提到：“我是被你們‘逼’來的。你們是第一個連續3年動員我演講的學校。”

邀請通過各種各樣的渠道抵達橢圓形辦公室，奧巴馬說，他甚至收到了3張羅格斯大學學生會主席的祖母手寫的便條，替孫子游說總統。正是這幾張便條讓奧巴馬最終下定了決心。

羅格斯大學通常會給演講人3.5萬美元的報酬。很多名校在邀請演講人時都會提供有誠意的酬勞，但是許多演講人都會婉拒。

第一夫人的演講熱門程度有時候甚至超過他們的丈夫，比如米歇爾·奧巴馬每次畢業典禮上的演講都能圈粉無數，讓奧巴馬相形見絀。特朗普夫人是個例外，她的特長是微笑和沉默，自從在大選中演講被群嘲后，就沒有公開發過言。

現任總統夫婦緘默，卸任總統夫婦低調，直接導致今年最火的政治人物成了前副總統拜登。他在包括康奈爾大學在內的3所大學趕場，忙得不亦樂乎。

好演講歷久彌新

從演講內容上來說，有些人屬于“形式派”，講的是勵志的雞湯文，比如今年在哈佛的扎克伯格。這類演講幾年前還能讓畢業生熱血沸騰，但是隨著人們對雞湯文學的麻木，類似的演講路數已經應者寥寥，除了感動演講者本人，只能偶爾激起稀稀拉拉出于禮貌的掌聲。

再比如希拉里出席了她的母校威爾斯利學院的畢業典禮，擔任嘉賓。這所每年學費高達6.7萬美元的私立女校特意找出了1969年的視頻，當時希拉里作為畢業學生代表，在典禮上發言。

2008年6月5日，英國作家JK羅琳在哈佛大學畢業典禮上發表演講

桑德伯格則屬于“內容派”，她善于通過切實的人生感受，催人淚下的真實故事，獲得聽眾的認同。這類演講內容充實連貫，邏輯嚴密，唯一的問題是語言太平實，以至于媒體編輯搔破了頭，也難以從中找出一句振聾發聵的警句。

2017年6月4日，演員伊娃·朗格利亞在諾克斯學院畢業典禮上發表演講

真正令人印象深刻的畢業演講，首推“喬幫主”2005年在斯坦福大學的演講。相關的文字和視頻時隔十多年，仍然是斯坦福主頁上點擊率最高的內容之一。

喬布斯的演講堪稱一部迷你傳記，他講到自己被領養、退學、被蘋果公司掃地出門、重新出發以及得癌癥和面對死亡。演講中展現的樂觀精神讓聽者熱血沸騰，比如他說：

“從蘋果公司被炒是這輩子發生在我身上最棒的事情。因為，作為一個成功者的沉重感被再次成為創業者的輕松感代替∶不要把每件事都看得那么重。我獲得了釋放,讓我進入了我生命中最有創造力的一個階段。”

“‘記住你即將死去’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重要箴言。它幫我指明了生命中重要的選擇。因為幾乎所有的事情,包括所有的榮譽、所有的驕傲、所有對難堪和失敗的恐懼,在死亡面前都會消失。我看到的是留下的真正重要的東西。你有時候會思考你將會失去某些東西,‘記住你即將死去’是我知道的避免這些想法的最好辦法。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你沒有理由不跟隨自己的心一起跳動。”

商業領袖與道德領袖不應該混為一談。近年來在畢業生進入社會前給出最后忠告的，多數是互聯網行業的CEO們

他用來結束演講的那句“Stay Hungry. Stay Foolish”，直到今天，仍然被很多年輕人寫在簽名檔上自我激勵。

美國暢銷書作家霍華德·阿克塞爾羅德是哈佛校友，卻對母校近年來選擇的畢業典禮演講人十分不屑。他認為商業領袖與道德領袖不應該混為一談。近年來在畢業生進入社會前給出最后忠告的，多數是互聯網行業的CEO們。

邀請他們的不乏常春藤名校。哈佛過去十年里賦予過兩位CEO畢業典禮演講人的殊榮，“不過在此之前的漫長歷史中，哈佛一共也只請過兩位CEO來畢業致辭。”阿克塞爾羅德憤憤不平地寫道。

1995年阿克塞爾羅德畢業時，典禮上的演講人是時任捷克共和國總統哈維爾，他也是世界知名的劇作家和持不同政見者。“為了堅持他的道德信仰和原則，他被監禁、被勞改、被毆打，甚至頂著死亡的威脅。”在阿克塞爾羅德看來，這樣的人才夠得上是給畢業生忠告的精神導師。

哈維爾在演講中呼吁“徹底更新我們對責任感的認知”，為此“我們要尊重高于我們的一切：宇宙、地球、自然、生活和現實”。

他最關心的是大眾傳媒的力量，以及傳媒從業者的責任心，“它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傳播諒解、人性、團結和精神的力量，它也能愚弄整個國家和世界”。

哈維爾的演講與今年扎克伯格的發揮，境界有云泥之別，除了遣詞造句的能力不同，人生境界的差異和社會風氣的轉變恐怕是更關鍵的原因。

不過，扎克伯格在哈佛大學受到的重視并不比哈維爾少，甚至在畢業生中的呼聲更高。畢竟，即便哈佛畢業生也不是每個人都知道天鵝絨革命。但是每個美國學生都知道臉書網，并且會在畢業典禮后，到上面去憑吊青春、書寫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