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來信

2015年，因為一些鐵路項目，我被派駐到印度，斷斷續續待了一年多。算是切身體會到強人莫迪給印度帶來的變化。

莫迪所在的印度人民黨（BJP）是一個印度教右翼政黨，國內的印度教保守勢力是其基本盤。莫迪上臺后，印度保守勢力明顯抬頭。

印度經濟發展偏重于第三產業，制造業比較落后，價廉物美的中國貨充斥印度市場。在莫迪提出“印度制造”戰略的背景下，中國產品成為了印度民族主義者攻擊的目標。

2016年10月，我陪印度好友到德里中心的露天市場準備采購年貨過排燈節（Diwali）。到那兒后，我驚奇地發現往年熙熙攘攘的市場居然沒有幾個攤位。一打聽才知道，他們又在抵制中國貨了，且這次行動和以往不同，不僅是印度人民黨高層在電視里大力號召，莫迪曾經長期服務過的“國民志愿服務團”（RSS）等組織也組織了“稽查隊”，“監督”商家。因為絕大部分排燈節用品都來自中國，很多商家不得不放棄這一年一度的賺錢機會。

最讓我目瞪口呆的，還屬著名的莫迪式廢鈔。2016年11月9日，沒有一點點防備，莫迪在電視里宣布：500和1000盧比紙幣從即刻起作廢，擁有人必須在50天內存入銀行或兌換新幣，否則淪為廢紙。當時我正在跟朋友坐酒吧里侃大山，喝完掏出兩張1000盧比紙幣結賬，結果被老板拒絕：哥們兒，我們總理剛剛宣布500和1000盧比紙幣作廢了，現在只接受刷卡。

千言萬語也形容不來我當時的心情。然而接下來的事情更讓人哭笑不得。

9號晚上，銀行門前就排起了長隊，所有的印度人都扔下了手里的工作，發動全家人去排隊換鈔，印度各行各業都幾乎停止了運轉，怎么處理手里的現金成為人們首要思考的問題。然而印度銀行的工作效率低下，加上印度政府準備不足（據說消息全國只有莫迪身邊幾個人知道，絕對保密），所有的ATM機因為新鈔尺寸的原因無法使用，在很長時間內新鈔面臨嚴重的供貨不足，人們排半天隊也換不來幾塊錢。

我在那段時間也是寸步難行，只能去一些能刷卡的高檔餐廳，其它地方基本上都關門了。整個社會幾乎陷入了停滯。全國各地陸續爆出因排隊換鈔引起的騷亂，某一天，新聞報道莫迪90多高齡的媽媽也出來排隊了。

我缺現金的日子持續了好幾個月。直到今年2月初，我剛認識的一個印度朋友問我是不是還缺新鈔，他神秘地說自己有銀行的渠道，用美元換盧比沒有額度限制，只是匯率上會有5%的折扣。我秒懂。

拿到換來的錢，我仿佛恢復了自由身。周末訂機票飛去了瓦爾納西。

在酒店打開電視，新聞報道某農村大媽給女兒存了十幾年的嫁妝，因為廢鈔令將面臨超過60%的重稅憤而自殺。窗外的恒河水，在夕陽的照射下，泛著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