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恒然
(澳門城市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澳門 999078)
澳門社團組織文化發展研究
邊恒然
(澳門城市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澳門 999078)
作為澳門社會的基本構成要素,社團組織的建構貫穿澳門的整個發展史,對于澳門社會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在很多方面,社團的功能甚至遠遠超出傳統非盈利組織和一般社團,逐漸呈現出“擬政府化”和“擬政黨化”的趨勢。本文從社會學角度出發,致力于分析澳門社團文化的發展狀況,梳理澳門社會團體組織的歷史演變過程,研究澳門社團的委托——代理功能。另外,試圖從文化學的角度說明澳門社會團體組織的內在動因和外部形態。
澳門社會團體;擬政府化;擬政黨化;組織構建;文化基礎
澳門被稱為社團社會,據數據顯示,截止2015年末,澳門共有注冊社團7132個。[1]所謂“社團”,主要是指那些介于政府組織與經濟組織之外具有組織性、民間性、非營利性、志愿性、自治性且致力于公益事業的社會中介組織。[2]澳門社團具有悠久的發展歷史,通過考察澳門社團發展史,更好地認知澳門社團文化。
澳門向來被稱作“社團社會”,最早的社團應算是1569年成立的仁慈堂。19世紀末20世紀初是澳門社團的初創階段。被稱為“澳門三大社團”的鏡湖醫院慈善會、澳門同善堂、澳門中華總商會都創立于這一階段。鄭應觀、康有為、梁啟超以及孫中山先生在澳門活動,一些政團也相繼誕生,如保皇會、澳門孔教會、同盟會澳門支部等。在這一時期,澳門社團主要關注的是民間公益事業,維護在地民眾的切身利益。20世紀30年代以后,特別是抗日戰爭時期,澳門社團以熱愛祖國為自身活動的基本出發點。在中華民族危機的緊要關頭,積極組織成立各種愛國主義社團。例如,澳門各界救災會、澳門各界抗敵后援會以及四界救災會等,都以極高的熱情參與到了抗日救國的運動之中。
自1999年回歸以來,澳門社團進入爆發式增長階段,呈現出了新時代的發展態勢。在社團數量上,16年間新增注冊社團高達5400多個,占據澳門社團總數的70%以上。換而言之,當前澳門的社團有超過70%是回歸以后注冊成立的,遠超以往百年注冊成立的社團總和。同時,在社團性質方面,澳門社團從原有的單一的民間公益社團和慈善社團,發展到涵蓋社會各個層面、各個領域的多種類社團。按社團的主體功能和基本特征,大致可劃分為工商類、工會類、專業類、教育類、文化類、學術類、慈善類、社區類、鄉族類、聯誼類、體育類、宗教類、政治類及其他類約14個類別。[3]而就社團的密度而言,以2016年為例,澳門注冊社團共有7132個。按照64.68萬人口數量計算,澳門社團的密度約為110個/萬人。簡而言之,每88個人就會有一個社團。由此可見,澳門社團密度之高,數量之多,令人興嘆,具體可見表1。

表1 回歸以來澳門社團發展與人口增長統計[4]
在澳門社會中,功能性社團作為連接政府和社會成員的中介性社會單位,被政府和社會成員賦予了雙重的委托——代理權,既有政府所賦予的資源優先權與部分社會管理的代理權,又有社會成員利益表達與協調的代理權。[5]因此,澳門居民的政治身份發生轉變,社會團體組織在歷史發展過程中衍生出了“擬政黨化”和“擬政府化”的作用。
(一)“擬政府化”:社會服務之拓展
受社會資源的束縛,澳葡殖民政府僅僅向社會提供基本的公共服務,在社會民生福利事務上基本處于缺席狀態。這種社會環境,促使澳門社團自發性地填補殖民政府在公共事物等方面的作用,逐漸培育出社團的“擬政府化”功能。主要體現在社會公共物品的供給方面。所謂“公共物品”,在美國社會學家曼瑟爾·奧爾森看來,是指任何物品,如果一個集團中的任何個人能夠消費它,它就不能不被該集團中的其他人所消費。[6]以街坊總會為例,街坊總會是目前澳門提供社會服務最多的非盈利性社團,提供的社團公益性服務涉及長者服務、社區服務、青少年服務等。不僅是在社會公共服務上,在教育、醫療、聯誼等社會專業性服務方面,例如鏡湖醫院、同善堂、工聯等也做出了突出的社會貢獻。
無論是文化的傳承與革新、國際化交流與合作,還是凝心聚力維護社會穩定,澳門社會團體組織都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作為中西文化交流碰撞的典型地區,澳門社團積極推廣文化傳播事業,成為中外文化交流和傳承本土文化的重要載體。例如,在澳的華人社團定期舉辦形式多樣的特色活動,身體力行地傳遞著中華民族的優秀文化傳統和文化觀念。這使中國傳統文化在澳門得以傳承,成為凝聚華人社會的強大文化紐帶。[7]
(二)“擬政黨化”:社會政治之參與
無政黨組織的特殊社會環境,澳門社團除了表現出積極提供社會公共服務的擬政府化職能外,積極參與社會政治活動,呈現出擬政黨性特征。特別是回歸后,《澳門基本法》對社團政治地位的確定,進一步增強社團的“擬政黨化”功能,社會團體組織成為特區政治活動不可或缺的參與者。具體表現為參選議政、提供政策倡議和咨詢、從事權益保障活動、維護社會穩定等。
其一,參與立法會選舉,集體行動的邏輯成為潛在編碼。基于澳門政黨缺席的特殊政治語境,推選議員參與行政長官和立法會選舉成為了澳門社團的功能之一。[8]無論是澳門行政長官還是立法會的選舉,社團都積極參與其中。在澳門行政長官的選舉中,選舉委員會的絕大部分成員都是各社團選舉產生。而在立法會選舉中,離開了社團的參與更是無法進行。立法會選舉中,無論是自然人選民,還是法人選民,都需要登記后才能參加選舉。社團組織通過提名委員會的確認之后,準許參與競選與動員活動。這套流程大致包括籌集經費、政綱推介、集會倡言、大眾宣傳等多個環節。不僅如此,除了選舉提名之外,還有競選動員過程也離不開社團加入。可以說,在沒有明確政黨組織的澳門,社團代替政黨服務了政治文化生活。團體組織的集體形式,與廣大民眾同構出了一套互為表里的社會功能體系。

表2 澳門主要社團參與政府咨詢性機構情況[9]
再者,社團積極參與政治選舉活動,同時還擔任政府的咨詢機構。作為具有殖民屬性的澳葡政府為了便于治理,一直有任用華人參與社會管理以及向華人進行政策咨詢的傳統。直到20世紀后期,以社團為代表的政策性咨詢機構才真正出現,這是澳門回歸祖國懷抱之后,各方面優勢得以提升的重要體現。另外,依托20世紀80年代澳門經濟的快速發展,立法會開始推行直選,澳門華人參政議政的機會明顯增加。出于對關乎民生政策的深切關注,社會團體明顯加強了政策倡議和政策咨詢的功能,大量的社團開始成立相關的政策研究機構,參與到政府的相關工作當中。
社會體制的建設與發展的穩固保障,來自于與之相對應的文化支撐。受澳門長期形成的中西文明交匯、多元文化價值并存的影響,整個社會形塑出一種特殊的意識形態與文化基因。
澳門團體組織的社會是現代性進程斷裂的結果。所謂“斷裂”,是指現代的社會制度在某些方面是獨一無二的,在形式上異于所有類型的傳統秩序。[10]自古以來,澳門就是中國的領土,隸屬于廣東省,一直受中國傳統政治文化的影響。但隨著近代資本主義對外殖民活動的興起,葡萄牙強行占領澳門并建立起殖民統治,澳門社會步入了一種社會斷裂進程中。這種社會進程的斷裂中,中國傳統文化與西方現代思想相互交流融合,澳門的社會政治制度發生了重大的變革。一方面,中國傳統文化促進了澳門社團的創立和發展。另一方面,澳門社團的組織形態穩固了中國傳統文化,并以自身特殊優勢在現代化國際格局中發揮重要作用。
澳門傳統文化和儒家中庸的思想仍然相承有序,形塑出一種精英和世俗并存的文化氛圍。加之澳門華人多來自閩粵等地區,具有鮮明同質性、民族性和地域性的嶺南客家文化也在澳門得到了廣泛的傳播和交流。近些年來,西方文化的影響使澳門華人逐漸接受了西方的人文主義思潮,破除了對封建愚昧專制政治制度的迷信。在葡澳政府的“二元管治”的政策下,澳門華人能動地維護自身利益,開始以血緣、鄉族為聯系的紐帶構建同鄉會性質社團,積極參與團體事務和社會治理,彌補政府在社會服務職能上的不足。正如,阿爾溫·托夫勒所言:“我們必須拋棄一個唬人但錯誤的觀念,即不斷增長的差異性會自動地帶來社會緊張與沖突。事實恰恰相反……只要有適當的社會安排,差異性會有助于形成一個安全和穩定的文明。”[11]在中西文化交匯融合之中,澳門形成開放、包容的社會文化氛圍。正是這種兼容并蓄的文化氛圍,為澳門社團的構建奠定了堅實的文化基礎。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澳門社團雖在數量上與當地人口相匹配,但在類型分布與社會需要方面,存在著一定的錯位。鑒于澳門社團的存在是采用“只誕生,不死亡”的現狀,缺乏創新迭代功能。部分利益未能滿足的社會群體,為實現自身需求勢必會成立新的社團。不難發現的是,近現代以后澳門的文化經濟與國際接軌、專業群體迅速崛起,頻頻發力。全面推動各類社團擴充力量,工商、學術、專業、文化等類型的社團相互配合,行之有效。另一股不容忽視的新興力量則是其他類新型社團,他們多追逐現代社會中的某一特定理念。由此可見,未來澳門社團應對現代化轉型及其質量提升要取決于傳統社團恒常化的職務連鎖、新型社團精英的動能和活力,配合政府相關制度的建設,和社會需要之間相輔相成。
[1]婁勝華.成長與轉變:回歸以來澳門社團的發展[J].港澳研究,2016(4):79.
[2]潘冠瑾.1999年后澳門社團發展的狀況、問題與趨勢前瞻[J].中共杭州市委黨校學報,2013(3):29.
[3]婁勝華.成長與轉變:回歸以來澳門社團的發展[J].港澳研究,2016(4):80.
[4]澳門特區身份證明局社團登記資料及《澳門特別行政區公報》[EB/OL].澳門特區政府統計暨普查局,http://www.dscc.gov.mo/ c_index.html
[5]陸堯.澳門特別行政區社團的發展環境和功能特征分析[D].長春:吉林大學,2012(13).
[6][美]曼瑟爾·奧爾森,陳郁.集體行動的邏輯[M].上海:上海三聯書店,1995:98.
[7]孫艷艷,寧少林,孫東川.澳門社團在澳門和諧穩定中的地位思考[J].理論探索,2006(1):131.
[8]林偉.澳門社團政治功能研究[J].嶺南學刊,2012(4):122.
[9]陳彬彬.澳門“社團政治問題研究”[D].長沙:中南大學,2010(23).
[10][英]吉登斯,田禾.現代性后果[M].南京:譯林出版社,2011(3).
[11]阿爾溫·托夫勒,海蒂·托夫勒.創造一個新的文明:第三次浪潮的政治[M].上海:三聯書店,1996:93-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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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恒然(1992-),女,河北石家莊人,澳門城市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文化產業管理碩士,研究方向:文化產業商業模式、文化市場與戰略營銷、消費者行為學、大眾文化傳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