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你一場無憂歲月

■芒豆

陪你一場無憂歲月

■芒豆

搬到新公寓的那個周末，窗外的陽光特別慷慨。收拾好后，盤腿坐在飄窗上，慢慢啜著一杯柚子茶，蕭蕭把目光投向窗外的小花園，心里卻鋪展開一片坦蕩的原野，任風(fēng)吹啊吹。

可下一刻，蕭蕭的目光就被釘住了：一個身穿藍(lán)色衛(wèi)衣的男孩牽著一只柴犬從花園的石子甬道緩步走來，男孩邊走邊對自己的愛寵“說話”，可他的愛寵愛答不理，一會兒停下來嗅嗅路邊的小花，一會兒給自己撓撓癢。

看著這樣一幅歲月靜好的場景，蕭蕭心里卻激蕩起一股酸澀的潮汐——不會錯的，那個男孩就是周堂，眉眼未改。而一些舊事，即使隔了十年的蹤跡，仍不甘心地跋山涉水而來，讓她悸動。

那年夏天，13歲的蕭蕭被父母送到郊區(qū)的爺爺家里，開始了留守生活。沒有兄弟姐妹，沒有朋友，日子有點小孤獨，蕭蕭想來想去，用自己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從集市上買回來一只剛出生沒多久的小土狗。

小狗渾身烏黑，眼睛又大又亮，兩只小耳朵精神地立著，看見蕭蕭拿來自己的食盒就發(fā)出“嗚嗚”的聲音，狡黠又怯怯的樣子。蕭蕭輕輕順著它身上的毛，看它吃得津津有味，心里覺得特別熨帖。

可這場景在周堂來看，足以令他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周堂是蕭蕭的鄰居兼同學(xué)，作為一個典型的傲嬌少年，蕭蕭養(yǎng)狗的舉動在他眼里就是一個字——作。他晃到蕭蕭面前，輕飄飄地說：“蕭大小姐，你整天對著個不懂人話的小畜生，多無聊啊……”話還沒說話，蕭蕭就狠狠瞪了他一眼，他立馬又蹙起了眉頭，“我說，你能不能對本帥哥溫柔點兒？”蕭蕭起身作勢要踹他，他立馬一溜煙跑了。

蕭蕭默默在心里嘆了口氣。

也許周堂永遠(yuǎn)不會明白，一個孤單的少女最好的陪伴就是一只貓或者一只狗，雖然它不會說話，但只要你拿出一半的真心對它，它就會給予你自己的全部——陪伴。早上出門去上學(xué)，小狗會一直送她到巷子口；下了晚自習(xí)往家趕，無論多晚，小狗都會蹲在巷子口等她，搖頭擺尾地，脖子上系著的蝴蝶結(jié)也跟著顫。蕭蕭覺得每一天都是甜的。

可惜好時光總不等人嘗夠，第二年冬天的一個雪夜里，小狗死了。蕭蕭至今還能想起周堂在對她袒露實情時那帶著愧疚的目光：“對不起，蕭蕭，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看到它立在巷子口對我齜牙咧嘴的，一時心血來潮想捉弄捉弄它，就解下它脖子上的蝴蝶結(jié)扔到馬路對面。誰知道它立刻竄了出去，可剛好一輛汽車沖了過來，又因為下雪天路面打滑，即使剎車也來不及了……蕭蕭，我會再賠給你一只的，請你原諒我……”

蕭蕭心里好恨，縮在被窩里流了半夜的眼淚。那個冬天，她覺得冷極了，再沒有一個毛茸茸的小東西可以懷抱著取暖，手心和胸口一片冰涼。

而過了年后，蕭蕭的父母終于安定下來，在市區(qū)買了新的房子，把她接了回去，她就那樣帶著遺憾和惦念遠(yuǎn)離了那段時光。在她最孤單的時候，有個生命和她做伴，但是她終究沒能陪它生老病死。

如今看到當(dāng)年飛揚(yáng)的少年竟然成了個“鏟屎官”，她忽然覺得命運有些令人啼笑皆非。

當(dāng)蕭蕭趿拉著拖鞋出現(xiàn)在周堂面前時，周堂似乎并沒有多驚訝的樣子。他笑著，輕飄飄地說：“蕭大小姐，你剛搬來這里，沒什么朋友，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多跟我的‘太陽’說說話，她很有靈性的。”

蕭蕭白了周堂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剛搬來？你怎么也開始養(yǎng)寵物了？”

“只要有心，什么都能做到，無論是找一個人，還是堅持做一件美好的事。”周堂斂起笑意，正色道，“那時我說過會賠你，你看，‘太陽’很像長大后的小土狗吧，你愿意和我一起陪著它，生老病死都不怕嗎？”

蕭蕭又白了他一眼，扭頭看向“太陽”，它正快樂地在草坪上打滾。她走近，伸手輕輕順著它身上的毛，看它笑得沒了眼睛，心里覺得特別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