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鳴曾經迷路過

■7號同學

鹿鳴曾經迷路過

■7號同學

攝影/劉家大白 模特/徐露洋

忘記你像忘記我

天氣有些熱，周鹿鳴剛從麥當勞里出來便滿頭大汗。她手中的甜筒也開始流汗，黏稠的汁水順著手指往下滴。

她站在公車站牌下等車，一邊背著英語單詞，一邊時不時低下頭來舔一舔手中的甜筒。

“周鹿鳴！”突然，一只大手用力地拍在她的肩膀上，周鹿鳴嚇了一跳，甜筒從指間掉落，落在了她新買的白色球鞋上。她皺著眉回頭，瞪著罪魁禍首。

那是一個板寸頭男生，咧著嘴對周鹿鳴笑，露出了一口白白的牙齒，和他小麥色的皮膚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周鹿鳴在腦海里搜索著他，卻還是想不起他的名字，或者說她的腦海里壓根就沒有存在過這個人。她有點窘迫地問：“你是……”

“我是林本樂啊，你的小學同學。”板寸頭很興奮，完全沒有看到鹿鳴尷尬的臉色，“你現在還好嗎？我們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面了，以前我坐在你后座，我記得你最喜歡穿藍色的碎花裙……”

林本樂絮絮叨叨地說著，就像對多年未見的老友一樣寒暄，可是鹿鳴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他來，她的眉頭皺得很深，又不能對這個男生發脾氣，雖然他讓她的球鞋都沾上了黏糊糊的雪糕，變得臟兮兮的。

他知道她的名字，或許，從前他們真的認識。

周鹿鳴的記性并不是很好，她有一本大大的記事本，記著一些需要完成的事情，因為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忘記了。

小學班級里，她只記得兩個人，一個是班主任劉老師，另一個是班長張琛皓。前者住在她家樓下，他們總是會見到面，后者則是她喜歡了整整六年的人，即使這六年里，他們再也沒見過面。

每個人都有秘密

周鹿鳴與林本樂搭了同一班公交車回家，車上只有一個空位，林本樂理所當然地讓給了周鹿鳴。

林本樂本來是站在周鹿鳴的身邊和她說著話的，可司機一個急剎車，他沖到了前面，再一個轉彎，他離周鹿鳴的位置又遠了一點。上上下下的乘客很多，所以當周鹿鳴下車的時候，他也沒有來得及要到她的電話號碼，只能遺憾地看著她在站牌旁揮手。

周鹿鳴一回到家就鉆進房間，她拿出原本放在衣柜頂上的鐵盒子，從里面翻出了小學畢業照。她坐在地板上，找了好久才找到林本樂——12歲的他和現在的他是不一樣的，那個時候的他剪著西瓜頭，看上去傻氣無比，他就站在張琛皓的身邊、她的正后面。

周鹿鳴對自己忘了他這件事釋懷了，她想：誰叫他換了發型呢，變化這么大，誰能認得出呀？

看著林本樂的西瓜頭，目光又不小心移到了張琛皓的臉上，然后，她用力地把相冊合上，重新裝回了鐵盒子里。

迄今為止，周鹿鳴已經整整六年沒有見過張琛皓了，可是她還是記得他。他就像是被鑲嵌在她的記憶里一樣，時光這塊抹布一直不能將這張年少的臉從她腦海里抹去。

六年前，12歲的周鹿鳴上小學六年級，她也不記得是從哪天起，自己忽然喜歡上了帥氣優秀的班長。當時，她花了一整夜給他寫了一封情書，卻被他貼在了學校公告欄上，害她被整個學校的人取笑了很久，所以，后來升初中的時候，她寧愿去鄰市的學校也不愿直升本部。于是，她與自己熟悉的城市和熟悉的同學闊別了六年，成功地把他們全都忘記了。

可即使是這樣，她還是無法忘記張琛皓，她甚至清楚地記得他有一件藍顏色的衛衣，穿起來特別好看。

距離那時已經過去了六年，如今，18歲的周鹿鳴高考結束了。她在等著大學錄取通知書的時候卻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一個有點熟悉的聲音邀請她：“周鹿鳴，你要來參加小學同學聚會嗎？”

那聲音是林本樂，由西瓜頭進化成板寸頭的林本樂。他打的是座機號碼，大概是從小學同學錄上找到的吧。他的小心翼翼讓周鹿鳴不好意思拒絕，所以支吾了幾句就答應了。

聚會無非是KTV包廂和飯店包廂，周鹿鳴用了攢了很久的零花錢置辦了一套“戰衣”，又去做了個頭發，化了個淡淡的妝，然后姍姍來遲地出現在KTV包廂門口。可是她并沒有成功地引起驚嘆，因為有準備的不止她一個，比她漂亮活潑的女同學也大有人在。

這個豪華大包廂里擠著43個人。周鹿鳴猶豫了半天，最后坐在了林本樂的身邊，因為除了他，她再也認不出別的同學來，包括她心心念念的張琛皓，她沒能在燈紅酒綠中將他找出來。

包廂里的敬酒聲、寒暄聲此起彼伏，周鹿鳴和林本樂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在他們互相交換了手機號碼之后，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周鹿鳴，你現在還好嗎？好多年沒見了。”

鹿鳴認真地辨認那張被時光摩挲過的臉，林本樂卻搶先喊出：“班長。”

18歲的張琛皓和從前有些不一樣，但是依舊帥氣。鹿鳴看著他陽光的笑容，心里有些慌張，不小心手一抖，半杯飲料就灑在了他淺色的牛仔褲上。

很不幸，這也是張琛皓為了同學聚會而準備的新行頭，且價格不菲，于是直到散場，他的臉上還滿是陰霾。最后周鹿鳴同他道別，他都裝作沒有聽見，轉過頭和別的女生聊天。

聚會散場后，周鹿鳴回到家大哭了一場。時隔六年，她又一次淪為笑柄，只不過這一次，她拖著張琛皓一起了。

被遺忘的約定

周鹿鳴留在本市就讀大學，學校離家并不遠，她可以每周往返于家與學校之間。

這個9月，周鹿鳴與林本樂遇見了三次。一次是在公交車上，她坐在最后一排，林本樂朝她這邊擠了15分鐘和她打了一個招呼后，她下車了。一次是在公車站，她上車，林本樂下車，兩個人只來得及點個頭就錯身而過。

最后一次是在學校的大禮堂前，周鹿鳴下了課，抱著課本從大禮堂前經過。這時，書不小心掉了，有人幫她撿起，她抬起頭，看到了林本樂標志性的笑容和一口白牙。

“你怎么在這里？”

“我在這兒上學啊。”林本樂也是一臉詫異，“你也是這個學校的嗎？”

“是啊。”周鹿鳴撓撓頭，“真巧。”

趁著都有空，林本樂帶著周鹿鳴去逛街，大學城里最不缺的便是小吃街和賣小玩意的跳蚤市場。周鹿鳴在新學校還沒有交到朋友，她記性不好，方向感又很差，所以入學整整一個月了也沒有好好出去逛一逛。

她一只手拿著烤魷魚，一只手拿著燒仙草，林本樂還幫她拎著一袋糖炒栗子，熱情地說：“你要是喜歡，我以后都帶你來吃！前面那條街還有賣漫畫書的……”

周鹿鳴當然盛情難卻，她和林本樂約好了這周六晚上在學校東門見面。

這一天是周三，離他們約定的時間還有三天，晚上回到宿舍，周鹿鳴拿出本子，準備把這件事記下來。她剛拿起筆就來了一個電話，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就立刻拿著手機跑到了陽臺上，本子和筆都被扔在床上。

電話是張琛皓打來的，那次同學聚會之后，有同學整理出了一份完整的通訊錄。當他的名字一閃一閃地在手機屏幕上出現時，周鹿鳴一瞬間有些恍惚，好久才緩過來，接通了電話。

“周鹿鳴嗎？我是張琛皓。”

她有些緊張，說話都有些結結巴巴：“嗯，我知道。”

“我開了個淘寶店，需要刷信譽，你以后有同學、朋友要手機充值就找我，我把店鋪地址發到你的郵箱……”

“嗯，好的。”

“那再見。”

由始至終，周鹿鳴只說了七個字。張琛皓自顧自說完之后便掛了電話，通話記錄顯示時長56秒。

而因為這56秒，周鹿鳴坐在陽臺上思考了半天。然后，她開始聯系所有她能聯系到的同學、朋友，將張琛皓的淘寶店地址發到所有群組和自己的社交媒體主頁上，最后，她還把自己剩下的半個月生活費全部充了手機話費。

可她唯獨忘記了和林本樂的約定。

失約的匹諾曹

林本樂站在學校的東門前等了整整一個小時，周鹿鳴還是沒有出現。他帶著手機，也存了周鹿鳴的號碼，可他就是沒有打給她。又過了一個小時，在他玩了兩個小時的手機游戲后，手機終于沒電了，周鹿鳴依舊沒有出現。

在林本樂等待的這兩個小時里，周鹿鳴做了很多的事情。

她洗了個澡，吃了個蘋果，最后在微信上和張琛皓聊了半個小時，告訴了他，自己為他的店鋪拉到的人氣。張琛皓夸獎了一下之后便又去忙碌了，而她則繼續守著對話界面，等著他回來。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11點，她困得不行，睡著了。

所以，當兩天后遇到林本樂的時候，周鹿鳴不知道他的臉色為什么會那么難看，還關心地問他：“你還好嗎？是生病了嗎？要不要我陪你去醫務室看看……”

沒有一個女生會在放了自己喜歡的男生的鴿子之后還可以如此鎮定自若，所以林本樂可以肯定，周鹿鳴對自己一點意思都沒有。他有些沮喪，問：“你星期六晚上為什么失約？”

“失什么約？”鹿鳴驚呼。

“你不是和我約好星期六晚上一起去逛街嗎？我在東門喂了兩個小時的蚊子，你都沒有出現，這不是失約嗎？”林本樂有些氣惱。

周鹿鳴的眉頭皺得緊緊的，思考了很久后，對林本樂露出了抱歉的笑容：“我忘記了，你知道，我的記性并不好……要不，我現在去買奶茶吧，再請你喝？”

林本樂瞪了鹿鳴一眼，現在他連生氣都生不起來了。

最終，周鹿鳴還是沒有成功請林本樂喝成奶茶，因為她的錢都充話費了，飯卡里還有26塊，身上只有4塊錢，連一杯奶茶都買不起。他們站在奶茶店門口面面相覷，然后，她咬咬牙對林本樂說：“你借我6塊錢吧。”

最后，奶茶是林本樂埋單的，周鹿鳴的午餐也是林本樂埋單的，他們又去逛了街，一切開銷都是林本樂埋單的。那天晚上分開前，鹿鳴向林本樂保證：“等我拿到了生活費，我馬上請你，大魚大肉任由你選擇。”

但是這一天，林本樂沒有等到。

一棵小草正在發芽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叫作強迫癥的病癥，它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向周鹿鳴入侵了。

周鹿鳴一拿到生活費，就先充了500塊錢進飯卡，然后把剩下的錢又一次充了話費。充值完她才醒悟過來，她的手機余額已經破千了，不知要用到什么時候才能用完。

“話費太多了，不趕快用會被扣光的，我才不是想打電話。”周鹿鳴這樣自我催眠著，然后按下了張琛皓的號碼。

陽臺上有周鹿鳴種的一盆向日葵，花盆里，向日葵的腳下有一棵小雜草露出了嫩綠的葉芽，周鹿鳴撥弄著，聽著手機里傳來的“嘟——嘟——”的聲音。那聲音響了30秒，她有些沮喪，剛想要掛斷，卻聽到了張琛皓微微沙啞的聲音：“喂。”

周鹿鳴又開始緊張起來：“你好，是我。”

可是對方顯然沒有聽出她的聲音，也沒有存下她的電話號碼，有些惱火地問：“你是哪位？不說名字我怎么知道你是誰？”

周鹿鳴的手一用力，小草便被她拔了出來。她說了句“抱歉，打錯了”便掛了電話，然后呆呆地在陽臺上站著。

不知過了多久，林本樂的電話將周鹿鳴喚醒。他的聲音永遠都充滿活力，與周鹿鳴此刻的頹靡形成鮮明對比。

“鹿鳴，一起吃飯嗎？”

“去喝一杯吧。”周鹿鳴說，然后不忘補上一句，“你請我喝酒吧，我請你去飯堂吃飯。”

此時的她實在拮據，說完之后，她都開始佩服自己的厚臉皮，林本樂卻一口答應。

他們去了校外的大排檔，林本樂點了一扎啤酒，全部都推到周鹿鳴面前，說：“你喝吧！”

“可是，我要是喝醉了怎么辦？”

“醉了，我就把你背回宿舍。”

周鹿鳴喝了兩瓶啤酒之后就開始哭，她其實沒有醉，只是在找一個哭的理由而已。她趴在油膩膩、臟兮兮的桌子上號啕大哭，扯住了林本樂的衣領開始咆哮：“你說到底是為什么呢？到底是為什么，他要這么對我？”

林本樂沒有生氣，他只是如實給出答案：“他不喜歡你，跟你也不熟悉。”

周鹿鳴怒了，她用力地把啤酒瓶砸到地面上，指著林本樂的鼻子說：“你怎么這樣！我失戀了，你就不能安慰一下我嗎？”

“你想我怎么安慰你呢？”林本樂認真地問。

鹿鳴用力地仰起頭，她也在認真地思考著，誰知道下一秒，林本樂的嘴唇便落到了她的額頭上。

“這樣的安慰夠不夠？”

她的大腦突然就死機了，無法再繼續思考。

鹿鳴自以為的失戀的悲傷僅僅持續了六個小時，接下來她就陷入了一個更深的難題里——她始終想不明白為什么林本樂會吻她。

“你問我為什么？”林本樂瞪大了眼睛，就像一只斗雞一樣看著周鹿鳴。他氣勢洶洶的，讓她感到害怕，明明她才是來質問的那個人啊。

“你說，我家明明在城西，搭108路公交車可以直達，為什么我每次都要坐19路再轉32路？你說，咱們班有

巧克力戀曲

那么多同學，為什么同學聚會前我只打給你確認你會去？你說，為什么不管你放我幾次鴿子，我都還要找你去逛街？你說，為什么我今晚明明好好待在宿舍，你一叫我就要出來……周鹿鳴，你說，這到底是為什么？”

周鹿鳴仰起頭，鸚鵡學舌：“這到底是為什么呢？”

林本樂落敗。他恨恨地把周鹿鳴拖回學校，把她送到宿舍樓下就離開了，全程黑臉，不發一言。

第二天，煩躁的周鹿鳴又想出去吃飯。她把手機借給室友打了兩個小時的長途電話，收費50塊錢。她拿著這50塊，獨自從學校東門走出去，繞了一圈，不知怎么就走到了小吃街，吃了兩個板燒魷魚、兩杯燒仙草、幾串缽缽雞之后，準備回學校，卻忘了回去的路。

她打了室友的電話，可是大家都在忙，沒人愿意出來接她，最后迫于無奈，她按下了林本樂的號碼。

周鹿鳴蹲在燒烤攤前才等了不到10分鐘，林本樂就氣喘吁吁地出現了。她仰起頭看他，他嘴角微微上揚，帶著股不知道是哪里來的自信和優越感說：“周鹿鳴，你看，你記性不好，記不住路，還是需要我來帶你回去吧！你沒了我怎么可以！”

于是，周鹿鳴和林本樂的冷戰持續了18個小時后，終于結束了。然后，他們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周鹿鳴是個路癡，以往她總是宅在家里或宿舍里，倒沒什么影響，可談了戀愛就不能再宅了，所以除了上課和待在宿舍的時間，林本樂對她幾乎寸步不離，生怕一個不留神她就走丟了。她記憶力不好，為背英語四級單詞而苦惱不已，林本樂就把單詞寫在卡片上，讓她分批背，隔天他來考試，每背對一張卡片，他便獎勵她一塊巧克力。周鹿鳴喜歡吃甜食，但現在過著節衣縮食的日子，根本沒辦法自己買，于是為了巧克力，她豁出去了，以至于室友們每天半夜都能聽到她在睡夢中背單詞的聲音。

如此大半個學期，雖然周鹿鳴依然不怎么認路，但在林本樂的幫助下，她成功地過了四級。不過負面作用是，由于巧克力攻勢太猛烈，周鹿鳴在備考過程中整整胖了一圈，好在她原本太瘦，胖一點反而顯得特別可愛。

巧克力戒不掉了，背單詞的習慣也戒不掉了。很多的時候，他們會坐在學校大禮堂前的草坪上，周鹿鳴背單詞，林本樂看書，間或一塊塊地剝巧克力，塞進她的嘴里。

周鹿鳴齜著一口沾滿了巧克力渣的牙齒問林本樂：“你為什么喜歡我？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你還記得你小學六年級時穿的那條藍色的碎花裙嗎？我很喜歡。”林本樂有點害羞，冷不丁冒出這一句。

周鹿鳴搖頭，她連前天晚飯吃的是什么都不記得，怎么可能記得住小學六年級的事情？

誰都會脆弱

寒假很快就到了，周鹿鳴和林本樂都是本市人，所以寒假對他們來說和平常并沒有什么區別。他們一起去逛街，一起看電影，買一大桶爆米花，兩只手卻在桶里互掐，最后食物都貢獻給了地板，苦了清潔工阿姨。

唯一不同的是，他們在逛街的路上會遇到小學同學，這些同學大多去了外地上大學，寒假都回來了。這座城市本來就小，所以當某一天他們遇見了張琛皓，周鹿鳴也沒有覺得奇怪。只是從前六年間都沒有遇見，怎么現在又遇見了呢？

戀愛使人美麗，即將19歲的周鹿鳴比從前漂亮了可不止一點點。張琛皓看到周鹿鳴和林本樂在一起，覺得有些詫異，他對她開玩笑：“喲，周鹿鳴，你從前還寫過情書給我呢，怎么現在移情別戀了呢？”

誰都知道這是個玩笑，周鹿鳴的呼吸卻急促了起來。她努力讓自己看上去自然一點，可臉還是止不住地紅了起來。張琛皓最終又與周鹿鳴和林本樂交換了手機號碼，周鹿鳴沒有提起從前他給她打過電話的事情，拉著林本樂就匆匆離開了。

分別之前，張琛皓還不忘囑咐：“以后手機充值要來找我哦。”

在戀愛的這幾個月里，鹿鳴手機里的一千來塊錢話費已經慢慢用掉了，所以，當晚她又不自覺地找到張琛皓的店鋪，充值的時候打了個招呼：“我是周鹿鳴。”

這次張琛皓秒回，兩個人寒暄了許久，最后他問：“你怎么會和林本樂在一起呢？他配不上你。”

周鹿鳴呆呆地看著聊天界面。客觀來看，林本樂是比不上張琛皓，他沒有張琛皓帥氣，有些呆呆的，與人交往也顯得太過耿直，而且總把她當成小孩子一樣對待，不給她一點自由的空間和任性的權力……這樣在心里一通對比，她忽然覺得林本樂簡直是一無是處。

張琛皓發了個窗口抖動，說：“鹿鳴，我一直在后悔。”然后，他就下線了。

寒假很快就過去了，這期間，周鹿鳴一直偷偷地與張琛皓在聯系著，她好像是在彌補自己多年未竟的心愿似的，把這六年來自己所有零零碎碎的事情都講給他聽，他們的聊天記錄比她和林本樂的還要長得多。

陳奕迅的《紅玫瑰》這首歌里有這樣一句歌詞：“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周鹿鳴不知道自己就處在這個局里面，但她已經聰明了不少，每周在張琛皓的淘寶店里充值50塊，然后和他聊三個多小時的天。

林本樂依舊在每個周六的晚上帶著周鹿鳴去逛街，她依舊不能記住路，他還監督她背單詞，怕她把這個好習慣丟了。但周鹿鳴不愿意了，或者說，她對他這個人不滿意了。她對著林本樂大吼：“你又不是我的英語老師，管我這么多干嗎啊！”

“我只是為你好。”

“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我自己清楚，不用你管。”

就這樣，鹿鳴和林本樂有了第一次大的爭吵。這樣的爭吵讓她厭惡，讓她覺得窒息。她向張琛皓訴苦，他邀請她：“你要是覺得煩，可以來找我呀，我讀大學的這座城市有很多景點呢。”

一句玩笑話，鹿鳴卻向輔導員請了假，準備前往張琛皓所在的城市。兩個城市距離不近不遠，坐火車要16個小時。林本樂得知她請假之后詢問她去哪兒，周鹿鳴終于爆發了。

“我去哪里與你無關，你能不能不要這么煩！”

這次，林本樂沒有反駁，也沒有攔住鹿鳴，只是親自送她上火車。火車發動后，周鹿鳴在座位上昏昏欲睡，忽然手機響了一下，是林本樂發來的短信：要么，我們就算了吧。

一瞬間，周鹿鳴愣住了，不過她想了想，決定裝作不在意——他喜歡她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就這樣放棄了呢？

就像，她對張琛皓還保留了一絲余念一樣。

她曾經愛過誰

火車終于抵達張琛皓所在的城市，可是周鹿鳴一下火車就迷路了，拿著地圖始終也看不懂。

折騰了半個小時，她只好撥通了張琛皓的電話，向他求救：“我迷路了，你能來接我嗎？”

“你在哪里？”

“火車站呀。”周鹿鳴興奮地嚷嚷，“你不是說要帶我去游覽嗎？”

張琛皓頓了一下，支支吾吾了好久才把一句話說完整：“我女朋友在身邊，不是很方便，你自己先找地方住下來好嗎……”

周鹿鳴有些茫然無措，她的第一反應便是給林本樂打電話，可是電話響了好久也沒有接通。周鹿鳴只好給他發短信，當她再次看到了林本樂之前發來的那條短信，她忽然間明白，原來他說的是真的。

周鹿鳴買了最近一趟返程票，第二天就回到了學校。來來回回折騰了一兩天，她太累了，回到宿舍倒頭就睡，醒來已是傍晚。她打開了電腦，準備和林本樂好好談一談，卻發現了他發來的一封郵件，算算發送時間，彼時，她應該正無助地徘徊在另一座城市的火車站前。

在這封郵件里，林本樂說，其實他一直都知道她對張琛皓沒有釋懷，寒假之后，他也察覺出了她的三心二意。他原本以為自己可以等到周鹿鳴與過去和解，等她慢慢完全接受自己，在交往的過程中，他也確實試圖更多地融入她的生活，填滿她生命里的每個空隙，可是他發現，她對他這些努力漸漸產生了抗體，或者說，是她未得到完滿的一絲執念在作祟，而他對此無能為力。所以，他索性放手，只要她開心就好。

在郵件的末尾處，林本樂寫道：“鹿鳴，我曾深愛過你，可是這一切已經過去。”

周鹿鳴看著電腦屏幕，竟然比迷失在異地街頭時還要驚慌失措。她按著胸口，深吸了一口氣，可是為什么心臟還是微微發疼？六年前，一個男生把她的夢踩碎了，六年后，她也打碎了另一個男生的夢。她終于明白，自己不該再頻頻回頭，同樣，她也無法要求林本樂再回頭。

他已住進心底

時間過了很久，久到周鹿鳴的心口終于不再那么痛了。有一天，她在路上遇見一個男生，他向她打招呼：“鹿鳴，你最近還好嗎？”

“你是……”

“我是你的小學同學張琛皓呀。”男生一臉震驚，“這才幾年沒有見面，你怎么就把我忘記了？”

周鹿鳴撓了撓頭，她不想告訴他，在小學同學里，她現在只記得一個叫林本樂的男生。

只有深愛著那個人，她才能清清楚楚地把他記住。

可是她不清楚，林本樂究竟在什么時候走進她的記憶里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