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高校辦學自主權的權能

陳兵

摘要：我國自從上世紀80年代提出“高校辦學自主權”概念以來，盡管在政策文件中不斷強調“擴大”和“落實”，通過《教育法》和《高等教育法》等法律法規(guī)對此也予以確認和體現(xiàn)，但實施效果并不理想。對此學界予以極大關注，相關研究不少，但局限于高校在招生、教學、科研、人事、財務等具體事務的管理權利方面，在認識上存在一定誤區(qū)。本文以高校辦學自主權要實現(xiàn)的目的及其本質為切入點，借助權能的分析路徑，認為高校辦學自主權作為對內部的管理權力應當具有“自主決策權”、“自主執(zhí)行權”和“自主監(jiān)督權”三項權能。

關鍵詞：高校管理；辦學自主權；權利內容

我國具有現(xiàn)代意義的高等教育起源于1898年設立的京師大學堂，即北京大學的前身，歷經清王朝、民國、抗日戰(zhàn)爭和中國人民共和國建國，直至今日。我國高等學校一直以政府為主要舉辦力量，長期以來也形成了政府和高校間的上下級行政附屬關系，高校缺乏自主辦學的傳統(tǒng)。

上世紀80年代，我國高等教育界和國家提出“高校辦學自主權”這個概念，不管是政府文件還是法律法規(guī)中都沒有采用西方的“大學自治權”的表述。顯然，我國的“高校辦學自主權”與西方大學中的“大學自治權”有所差別。“西方大學自治是一種傳統(tǒng)，只要是大學，其設立伊始就存在著自治的品質，主要體現(xiàn)為學術自由。而我國高校在傳統(tǒng)上并不存在較多自主的權力，現(xiàn)在高校享有的自主權主要來自于法律、法規(guī)的授予，主要是由《教育法》、《高等教育法》授予，而且《高等教育法》中的七項自主權也不僅僅局限于學術自由，甚至可以說主要的規(guī)定并不是保障學術自由，而是規(guī)范高校的行政管理，并且兩者的界限也很難劃清。”[1]可以說我國高校辦學帶有濃重的行政干涉?zhèn)鹘y(tǒng)，在落實自主權方面困難重重。學界對此問題也予以關注，不少學者進行了相關的研究。學者們目前為止的研究主要以教育學和管理學的視角集中在政府和高校的關系以及高校內部管理方面，對轉變政府職能和提升高校治理能力有一定的促進作用，但以法學的視角和方法對高校辦學自主權進行系統(tǒng)研究的卻并不多。而高校辦學自主權作為一種“權”，應當是一個法學范疇的問題。對于實現(xiàn)一種“權”而言，首要的是要明確該“權”具體包括什么核心要素。目前這方面的研究還不足，而且存在一定認識誤區(qū)，這也是在實踐中立法上對解決落實高校辦學自主權困境缺乏針對性的主要原因。本文嘗試就此進行研究并提出見解以作商榷。

一、關于高校辦學自主權的現(xiàn)有規(guī)定及理論研究的局限性

實際上，我國目前的法律法規(guī)并沒有明確地使用“高校辦學自主權”這一表述，還只是一個政府文件上的概念。如《中共中央關于教育體制改革的決定》提出要擴大高等學校的辦學自主權，高等學校在執(zhí)行國家的政策、法令、計劃的前提下，對專業(yè)、教學計劃、教材、科學研究、技術開發(fā)、基建投資和經費等等都有一定的自主權。[2]《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fā)展規(guī)劃綱要（2010-2020年）》主張落實和擴大學校辦學自主權，高等學校按照國家法律法規(guī)和宏觀政策，可以自主開展教學活動、科學研究、技術開發(fā)、社會服務、制定規(guī)劃、設置機構、確定收入分配、管理使用人才、學校財產和經費等等。[3]

如果不拘泥于名稱只就其實質內容而言，我國目前的法律文件對高校自主辦學方面的權利有以下規(guī)定：《教育法》第二十八條規(guī)定了學校及其他教育機構按照章程自主管理、組織實施教育教學活動、招收學生、學籍管理、頒發(fā)學業(yè)證書、聘任教職工、實施獎勵或者處分、管理、使用設施和經費、拒絕非法干涉，以及法律、法規(guī)規(guī)定的其他權利等9項“權利”。[4]《高等教育法》第三十二條至三十八條規(guī)定了高等學校在招生、學科專業(yè)、教學安排、教材、科學研究、社會服務、境外交流與合作、機構設置、人員配備、職務評聘、工資分配、財產管理使用等“自主”權。[5]《民法通則》規(guī)定高校作為法人具備財產所有權、著作權（版權）、專利權、商標專用權、名稱權、名譽權、榮譽權等民事權利。[6]以上是國家法律關于高校作為面向社會自主辦學的法人實體所具有的權利。從以上規(guī)定分析，我國高校辦學既有民法規(guī)范，也有教育法規(guī)范，高校既是行政主體和行政相對人，也是民事主體，高校辦學自主權也因而同時具有權利和權力兩種復合屬性。現(xiàn)行的法律規(guī)定，尤其是對高校作為獨立地位的法人實體所具有的自主權的規(guī)定是否全面和科學有待商榷。作為理論研究不應只限于解讀現(xiàn)行法律法規(guī)的規(guī)定。

關于高校自主權的內容，在國外以英國著名學者埃里克·阿什比（Eric Ashby）的觀點最為典型，他認為大學自治權主要包括有：（1）在學校管理中抵制非學術干預的自由；（2）學校自主分配經費的自由；（3）聘用教職員并決定其工作條件的自由；（4）招生的自由；（5）課程設置的自由；（6）決定考試標準與方式的自由。[7]

就國內來說，主要有以下幾種觀點：其中以依據(jù)《教育法》、《高等教育法》具體規(guī)定的內容最為常見。如蘇步青認為高等教育的辦學自主權包括：教學權、招生權、人事權、財務權、基本建設權、學校內部管理權、國際交流權等。也有學者以高校管理的主要業(yè)務來確定自主權的內容。如林正范和吳躍文認為高等教育自主權包括教學權、科研權、校辦產業(yè)權和后勤服務權。陸興發(fā)認為高等教育自主權包括辦學自主權和相關自主權（校辦產業(yè)權等），辦學自主權分為核心權和輔助權。

從目前的研究來看，學界關于高校辦學自主權的內容及分類觀點紛雜，尚未形成通識，而且在理論研究和實踐中還反映出對高校辦學自主權的認識還存在一些誤區(qū)。如認為高校辦學自主權是政府下放的權力，政府可隨時回收和擴大，或者認為高校的自主權是基于法律法規(guī)的授權。這些觀點是政府主宰高校的傳統(tǒng)觀念延續(xù)，忽略了高校作為獨立法人實體的“自由”權利。正是由于在觀念和認識上的偏差，導致國家關于高校自主辦學的制度設計和立法上就存在著很大的局限性。一方面我國的教育法制采用的是在法律中規(guī)定高校的權利，但并沒有對政府管理高校的權力邊界作出規(guī)定。這種立法模式既不利于限制政府行政干預權力，且列舉式的高校權利也難免陷入掛一漏萬的境地，無法全面體現(xiàn)高校的自主權利。另一方面，法律所規(guī)定的高校權利也過于籠統(tǒng)，只能作為高校辦學自主權的依據(jù)之一，但不是唯一依據(jù)，更不應當成為高校自主辦學的桎梏。那么，既然現(xiàn)有制度設計存在缺陷，我們應當如何重新認識和構建高校自主權呢？如果突破以往對高校辦學自主權外在表現(xiàn)形式的認識，換而從為有效實現(xiàn)高校辦學目的所需職能的角度來觀察其權利內容，或者說借助權能分析的方法來思考高校辦學自主權，筆者認為將可形成對該權利內容新的認識。權能是“權利的內容和職能”，它也能揭示權利的具體內容，但在認知角度上不是著眼權利的外在形式，而是強調權利內部不可或缺、能對實現(xiàn)權利的目的發(fā)揮特定功能的各種構成。權能在民法上經常使用，常見于對物權或所有權內容的分析。但在分析研究高校辦學自主權具體有什么權能之前，有必要先明晰它的邊界。

二、明晰高校辦學自主權的權能邊界

自主相對于他律，“他律”是一個擁有優(yōu)勢權力的上級組織。高等學校的“他律”主要是政府的高等教育管理權。高等教育事業(yè)在各國都是公益事業(yè)，其主要投入是國家，在我國政府也是高校的主要舉辦者。“假如高等教育是私人的事，那么政府的影響可能被剝奪；但如果高等教育是一種公共事業(yè)，是由公共資金資助的，那么，‘政府不能不擁有某些決定權。今天，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高等教育系統(tǒng)中沒有這種形式的權力。”[8]當然，高等學校生存于社會之中，肯定還要與社會發(fā)生聯(lián)系，其交往方式可以通過民法上的法人制度得到很好的解決。即使非政府組織通過投資辦學或部分投資或以其它方式控制學校，都是以政府對高等學校的控制為基礎。也就是說，即使是非政府組織與高等學校發(fā)生關系，也是通過政府的中介而發(fā)生作用。

高校辦學自主權與政府干預沖突的核心，實質是政府與高校在管理上的界線，因為沖突的本身就是以界線的存在為前提的。一方面，政府管理權對高校辦學的行政干預應設立邊界，為自主辦學保留一塊不受侵犯的領域。如果說這一不受侵犯的領域是學術領域，那么政府可以干預的領域就是高校行使公共權力的領域。另一方面，高校辦學自主權也不能沒有限制，各國都是以法律規(guī)定的政府公權力限定它們的范圍。

通過整理《教育法》、《高等教育法》等現(xiàn)行法律，政府在高等教育領域的職權主要是：（1）領導和管理教育事業(yè)。（2）實行教育督導和評估。（3）制定規(guī)劃、舉辦學校。（4）監(jiān)督管理教育經費。（5）推進改革、優(yōu)化結構和資源配置。（6）制定高校設立標準。（7）審批專科高校設立及變更等重要事項。（8）制定高校教師任職條件。教育行政主管部門的職權是：（1）統(tǒng)籌規(guī)劃、協(xié)調管理教育工作。（2）確定考試種類、批準考試機構。（3）監(jiān)督管理教育經費。（4）教育部審批本科及以上高校設立及變更等重要事項。（5）組織評估。（6）規(guī)定高校年經費開支標準和籌措原則。當政府作為高校的“舉辦者”時的職能與“管理者”是不一樣的，高校“舉辦者”的職權是確定學校的管理體制。也就是說，政府主要負責宏觀規(guī)劃、舉辦學校、制定標準、審批和督導辦學、分配經費、評估質量等任務。政府對高校的管理權是一種公權力，應當遵循“法無授權不可為”的原則，不能超越法律規(guī)定的范圍行使。以上既是法律所規(guī)定的政府對高等教育和高校的管理職權，同時也是高校辦學自主權的運行邊界。除此以外，在法律規(guī)定的框架內應當屬于高校辦學自主權的權能范圍。

三、高校辦學自主權的權能分析

基于確定權能的分析路徑，我們可從實現(xiàn)高校自主辦學目的之需要來觀察高校辦學自主權應具備的權利內容。[9]

高校辦學自主權是為了更好地完成高校辦學的目的。關于高校的辦學目的，《高等教育法》第五條規(guī)定“高等教育的任務是培養(yǎng)具有社會責任感、創(chuàng)新精神和實踐能力的高級專門人才，發(fā)展科學技術文化，促進社會主義現(xiàn)代化建設”，第三十一條規(guī)定“高等學校應當以培養(yǎng)人才為中心，開展教學、科學研究和社會服務，保證教育教學質量達到國家規(guī)定的標準”。根據(jù)法律規(guī)定，我國對高校的辦學目的或者任務所形成的通識是：人才培養(yǎng)、科學研究、社會服務。當然，高校作為一個組織，不是個體，不像公民行使權利那么簡單，尤其是高校的學術組織本質更增加了復雜性。因此，我們在分析研究高校辦學目的時還要立足于高校的法律定位。

前文已述，我國高校既是《民法》上的“法人”，也是《高等教育法》確認的“法人”，在辦學實踐中也同時受《民法》和《教育法》、《高等教育法》等教育法制的規(guī)范和保護。因此，我們認為高校有兩種法律定位：一是法律法規(guī)授權組織（即行政主體）；二是事業(yè)單位法人。其中事業(yè)單位法人又包括行政相對人和民事主體兩種身份。不管是基于行政相對人身份，還是民事主體，高校都具有“自主權”，核心是“學術自由”，本源目的只是進行教學和學術研究。隨著社會的發(fā)展，高校的公共職能日益突出，政府作為教育管理者和主要舉辦者才增加了高校的社會服務功能。在履行人才培養(yǎng)、科學研究和社會服務職能過程中，高校的運行管理是一個復雜的系統(tǒng)工程，需要對教師聘用、學生招錄、教學計劃、教材編寫、資產管理等方面具有管理權限。但筆者認為，這些權力都不是高校辦學自主權的權能。權能和高校在辦學過程中具有的權利是不一樣的概念，權能是本質的、核心的，而權利范圍更廣。在高校管理中，人、財、物、事只是管理的對象，相應的管理權力也只是高校辦學權的外延，并不反映高校辦學自主權的本質。那么，高校辦學自主權的本質是什么呢？我們可以肯定的是，高校辦學自主權是高校作為主體依法自主管理內部事務的權利，本質屬于一種進行管理活動的權力，表現(xiàn)為管理自主權。如前分析，這種管理自主權的法律基礎是基于高校的民事主體和行政相對人身份，以及由法律法規(guī)授權而產生的行政主體身份。高校民事主體地位享有的權利主要表現(xiàn)在財產權以及知識產權、著作權、專利權、商標專用權、名稱權、名譽權、榮譽權等方面。高校作為行政相對人具有“自由權利”，法無禁止即可為。高校作為事實上的法律法規(guī)授權組織，還享有法律所規(guī)定的公權力。這三種身份所具有的權利內涵共同構成了高校辦學自主權的權能基礎。在此基礎上，我們來探討高校辦學自主權的權能。

雖然我國高校辦學自主權和西方大學自治有著完全不同的產生和發(fā)展路徑，西方大學自治是從高校充分自由逐步走向接受政府適度干預，我國高校辦學自主權則是由政府集中管理走向逐步放權和擴權。但高等教育發(fā)展到今天，在經濟和文化高度發(fā)達的背景下，不管是西方還是我國，高校都開始承擔越來越多的社會職能，發(fā)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任何一所高校都很難獨立于外界關起門辦學。這個外界不僅僅是指政府，也包括高校以外的社會力量；不僅僅指行政干預，也包含經濟和文化影響；不僅僅有學術研究和交流，還可以有其他文化、科技和體育交往。總而言之，高校和外界的聯(lián)系越來越密不可分。同時，經濟和文化的發(fā)展也帶動了高等教育的高速發(fā)展，高校在數(shù)量增長的同時，高校的教職員工和學生人數(shù)增長幅度驚人。高校自身規(guī)模的擴展和對外聯(lián)系的日益頻繁，意味著除了原本的學術事務外，高校產生了大量的行政事務需要進行組織協(xié)調和管理。高校的學術人員不可能在完成自己的教學科研等學術任務外，再兼職從事行政管理工作。即使是學術事項本身，從個體意見到達成群體共識也需要行政力量進行組織和統(tǒng)籌。由此，高校逐漸發(fā)展成為在內部兼具學術管理和行政管理雙重屬性的社會組織。

Academic（學術）本源于 academy（柏拉圖創(chuàng)建的高等教育學校）。亞里士多德說 ：“探索哲理只是為想脫出愚蠢，顯然，他們?yōu)榍笾鴱氖聦W術，并無任何實用的目的。”史學家坎特羅威茨認為：學者與法官、牧師一樣成為有資格在職業(yè)活動中穿上長袍，這種長袍象征著穿帶者思想的成熟和獨立的判斷力，并表示直接對自己良心和上帝負責。這表明這三種職業(yè)在精神上的自主權；他們不允許自己在威脅下行事并屈服于壓力。學術權利是學者的天然權利，這種權利既可以是學者個人的權利，也可以是學術人員集合體即學術組織的權利。學術權利不單表現(xiàn)為高校中的教師進行教學、研究等學術活動的自由，也包含高校學生進行學習和研究的自由。學術人員通過自己的研究和學習，可以形成自己對學術問題的見解、判斷和評價，也可以通過判斷作出自己的學術選擇、表達學術觀點、進行學術評價。但這種個體的學術權利只是一種基于“自由”免于干預的防御權，具有松散的特性，還不足以形成高校作為一個學術組織運行所需要的影響力。在高校運行中還存在著大量的學術活動和學術事務需要能夠產生影響和支配力量的“學術權力”來進行組織和管理。這種“學術權力”來源于學術人員的團體學術權利。學者個人運用自身的學術自由權利，通過高校內部的學術組織對學術事項進行判斷和評價，從而形成學術權力，對學術事務進行討論、審議、決策和監(jiān)督等組織管理活動，這也是學術權力成為高校辦學自主權的組成部分并發(fā)揮作用的方式和表現(xiàn)。

高校本質上是一個學術組織或者說是學術共同體，但隨著社會的發(fā)展，高校的社會聯(lián)系和功能也日益彰顯。一方面，國家和政府需要高校承擔一部分教育行政管理職能，也因此通過法律或直接對高校進行委托授權，從而使高校成為事實上的行政主體，政府的行政權力也不可避免地通過高校內部的行政權力發(fā)生作用。另一方面，高校作為具有一定規(guī)模的社會組織決定了其自身必須具備有效的組織管理能力和架構，以管理人員為主的行政組織體系也因此在現(xiàn)代高校管理運行中發(fā)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學術活動是高校辦學的主要活動，也是核心業(yè)務，但學術活動的組織管理和學術事務的決策即學術權力的運行需要通過行政權力的確認和形式化。比如高校的學位授予，學術評價和判斷等學術權力起核心作用，但只有通過行政權力對學術專家的組織、行政程序的設置和監(jiān)督才能形成確認學位授予的結果。因此，學術權力是推動高校發(fā)展的內在力量，而行政權力是保障高校正常運行的外部力量。

如前分析，高校辦學實際上是一種組織管理活動，因此高校辦學自主權本質上屬于一種以保障學術自由權為核心的內部管理權。管理權在于保障組織內部的運作秩序，遵循命令與服從，適用法治原則。作為管理權的核心內容，就是決策權、執(zhí)行權和監(jiān)督權。也就是說，高校辦學自主權的權能是高校在辦學活動中享有的自主決策權、自主執(zhí)行權和自主監(jiān)督權。高校在辦學過程中所涉及的對人（教師、學生、行政人員、教輔人員、后勤服務人員）、財（政府、社會組織和個人提供的辦學經費）、物（有形資產、無形資產）、事（教學、科研、社會服務等各事務）的管理是高校辦學自主權的作用對象。

（一）自主決策權。決策權在高校辦學活動中至關重要，是高校辦學自主權的權能核心，即高校應具有自主決定自身管理事務的權力。高校自主決策權包括學術決策權和行政決策權。高校的學術決策權主要由以學術人員為主體的學術組織行使，學術人員包括擁有學術頭銜的教授、副教授、講師、助教以及進行研究活動的學生等；學術組織包括決定學術事務的有關組織，如學術委員會、學位委員會、教學指導委員會、教授會等。其中，學術委員會在學術事務決策中應當居于最高地位，對重大學術事項具有最高及最終的決策權。[10]目前，公辦高校的學術委員會建設逐步加強和完善，民辦高校則比較薄弱。高校的行政決策權行使主體由于高校的舉辦者不同而有所差異，主要是公辦高校和民辦高校的區(qū)別。公辦高校的行政決策權行使主體是中國共產黨高等學校基層委員會。[11]民辦高校行使行政決策權的是學校理事會、董事會或者其他形式的決策機構。

（二）自主執(zhí)行權。執(zhí)行決議并付諸實施是高校在辦學活動中的關鍵環(huán)節(jié)，因此執(zhí)行權是高校辦學自主權得以落實的關鍵權能。良法也要善治，再英明再正確的決策，也需要實際行動付諸實施才會產生結果，同時，高校執(zhí)行權所指向的對象也應當是高校在法律規(guī)定內由高校自主作出的決策，而不是外界的非法或不當干預。高校自主執(zhí)行權主要包括策劃權、組織實施權和評估反饋權。對于管理活動而言，執(zhí)行是一個過程，至少包括事前策劃、按方案組織實施、事后評估反饋三個環(huán)節(jié)。高校自主執(zhí)行權的行使主體是“校長”。但校長只是負責人，不可能一個人完成學校管理的所有事務。因此，準確地說，行使執(zhí)行權的主體應該是以校長為代表的校內行政機構和人員。

（三）自主監(jiān)督權。自主監(jiān)督權指的是高校作為法人主體，對自己的各項行為和管理活動進行內部控制和監(jiān)督，不包括國家機關及社會等外部監(jiān)督。作為自主辦學的社會組織，除了必要的外部監(jiān)督外，對本身內部的管理活動和行為進行監(jiān)督、約束和調適，是對組織健康有序運行的最有效保障。自主監(jiān)督權包括民主監(jiān)督權、紀律監(jiān)督權、制度監(jiān)督權。高校的民主監(jiān)督權行使主體是以教師為主體的教職工代表大會等組織，也包括學生代表大會、團員代表大會等組織形式。黨的領導和監(jiān)督一直是公辦高校管理體制中常抓不懈的核心原則，民辦高校的黨組織建設也在不斷加強中，因此，黨組織是高校紀律監(jiān)督權的行使主體。但制度監(jiān)督權就稍微復雜些，因為包括高校章程在內的學校制度的制定權主要由舉辦者確定，所以由于舉辦者身份不同，公辦高校和民辦高校在制度監(jiān)督權行使主體上就存在差異。在辦學體制健全的高校，不管是公辦還是民辦高校，制度監(jiān)督權的行使主體大體上是差不多的，都會包括舉辦者代表、行政負責人及機構、師生代表等，但政府意志在公辦高校體現(xiàn)更多，而社會力量的意志在民辦高校中體現(xiàn)更多。

四、小結

綜合以上分析，高校為實現(xiàn)人才培養(yǎng)、科學研究和社會服務的辦學目的，在發(fā)展中逐漸成為一種兼具學術管理和行政管理的特殊組織。為實現(xiàn)高校辦學目的的自主權也因此具有了學術權力和行政權力相融合的特性。高校作為獨立的法人主體所具有的辦學自主權應當由法律確認為“法無禁止即可為”的“自由權利”，在法律的框架內對自身事務自主決策、自主執(zhí)行、自主監(jiān)督，不受非法和不當干預。當然，高校辦學自主權中還有法律法規(guī)授權并內化為行政權力的成分，主要關涉師生員工基本權利保護和社會公共利益保障方面，如學生受教育權、人身權、財產權保護，在辦學信息公開方面涉及的公眾知情權等等。這部分權力仍需由國家機關通過法律進行規(guī)制，遵循“法無授權不可為”的原則，制定權力清單。

注釋：

[1]參見王立民、穆中杰、練育強《高校自主辦學與政府依法行政》，載《教育發(fā)展研究》2007 年第 12 期。

[2]《中共中央關于教育體制改革的決定》提出：“要擴大高等學校的辦學自主權。在執(zhí)行國家的政策、法令、計劃的前提下，高等學校有權在計劃外接受委托培養(yǎng)學生和招收自費生；有權調整專業(yè)的服務方向，制訂教學計劃和教學大綱，編寫和選用教材；有權接受委托或與外單位合作，進行科學研究和技術開發(fā)，建立教學、科研、生產聯(lián)合體；有權提名任免副校長和任免其他各級干部；有權具體安排國家撥發(fā)的基建投資和經費；有權利用自籌資金，開展國際的教育和學術交流，等等。對不同的高等學校，國家還可以根據(jù)情況，賦予其他的權力。”

[3]《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fā)展規(guī)劃綱要（2010-2020年）》表述：“落實和擴大學校辦學自主權。政府及其部門要樹立服務意識，改進管理方式，完善管理制度，減少和規(guī)范對學校的行政審批事項，依法保障學校充分行使辦學自主權。高等學校按照國家法律法規(guī)和宏觀政策，自主開展教學活動、科學研究、技術開發(fā)和社會服務，自主制定學校規(guī)劃并組織實施，自主設置教學、科研、行政管理機構，自主確定內部收入分配，自主管理和使用人才，自主管理和使用學校財產和經費。”

[4]《教育法》第二十八條規(guī)定：學校及其他教育機構行使下列權利：（一）按照章程自主管理；（二）組織實施教育教學活動；（三）招收學生或者其他受教育者；（四）對受教育者進行學籍管理，實施獎勵或者處分；（五）對受教育者頒發(fā)相應的學業(yè)證書；（六）聘任教師及其他職工，實施獎勵或者處分；（七）管理、使用本單位的設施和經費；（八）拒絕任何組織和個人對教育教學活動的非法干涉；（九）法律、法規(guī)規(guī)定的其他權利。國家保護學校及其他教育機構的合法權益不受侵犯。

[5]《高等教育法》規(guī)定：第三十二條高等學校根據(jù)社會需要、辦學條件和國家核定的辦學規(guī)模，制定招生方案，自主調節(jié)系科招生比例。第三十三條高等學校依法自主設置和調整學科專業(yè)。第三十四條高等學校根據(jù)教學需要，自主制定教學計劃、選編教材、組織實施教學活動。第三十五條高等學校根據(jù)自身條件，自主開展科學研究、技術開發(fā)和社會服務。第三十六條高等學校按照國家有關規(guī)定，自主開展與境外高等學校之間的科學技術文化交流與合作。第三十七條高等學校根據(jù)實際情況需要和精簡、效能原則，自主確定教學、科學研究、行政職能部門等內部組織機構的設置和人員配備；按照國家有關規(guī)定，評聘教師和其他專業(yè)技術人員的職務，調整津貼及工資分配。第三十八條高等學校對舉辦者提供的財產、國家財政資助、受捐贈財產依法自主管理和使用，高等學校不得將用于教學和科學研究的財產挪做他用。

[6]《民法通則》規(guī)定：第七十一條 財產所有權是指所有人依法對自己的財產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處分的權利。第九十四條 公民、法人享有著作權（版權），依法有署名、發(fā)表、出版、獲得報酬等權利。第九十五條 公民、法人依法取得的專利權受法律保護。第九十六條 法人、個體工商戶、個人合伙依法取得的商標專用權受法律保護。第九十九條 公民享有姓名權，有權決定、使用和依照規(guī)定改變自己的姓名，禁止他人干涉、盜用、假冒。法人、個體工商戶、個人合伙享有名稱權。企業(yè)法人、個體工商戶、個人合伙有權使用、依法轉讓自己的名稱。第一百零一條 公民、法人享有名譽權，公民的人格尊嚴受法律保護，禁止用侮辱、誹謗等方式損害公民、法人的名譽。第一百零二條 公民、法人享有榮譽權，禁止非法剝奪公民、法人的榮譽稱號。

[7]Ashby， E.，Anderson， M.Universities：British， Indian， African-A Study in the Ecology of Higher Education[M].Weidenfeld&Nicolson，1966：296.

[8]參見伯頓·R·克拉克的《高等教育系統(tǒng)——學術組織的跨國研究》，杭州大學出版社1994年版，第159頁。

[9]本文在研究高校辦學自主權的權能時借鑒了方世榮教授對行政立法參與權權能的分析路徑（參見方世榮《論行政立法參與權的權能》，《中國法學》2014年第3期），在此致謝。

[10]《高等教育法》第四十二條規(guī)定：“高等學校設立學術委員會，履行下列職責：（一）審議學科建設、專業(yè)設置，教學、科學研究計劃方案；（二）評定教學、科學研究成果；（三）調查、處理學術糾紛；（四）調查、認定學術不端行為；（五）按照章程審議、決定有關學術發(fā)展、學術評價、學術規(guī)范的其他事項。”

11]《高等教育法》第三十九條規(guī)定：“國家舉辦的高等學校實行中國共產黨高等學校基層委員會領導下的校長負責制。中國共產黨高等學校基層委員會按照中國共產黨章程和有關規(guī)定，統(tǒng)一領導學校工作，支持校長獨立負責地行使職權，其領導職責主要是：執(zhí)行中國共產黨的路線、方針、政策，堅持社會主義辦學方向，領導學校的思想政治工作和德育工作，討論決定學校內部組織機構的設置和內部組織機構負責人的人選，討論決定學校的改革、發(fā)展和基本管理制度等重大事項，保證以培養(yǎng)人才為中心的各項任務的完成。社會力量舉辦的高等學校的內部管理體制按照國家有關社會力量辦學的規(guī)定確定。”

（責任編輯 劉第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