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風兒

周亮

前不久，我收到一封學生寫來的信，信中說：“你那栩栩如生的課像點點春雨落在我幼小的心田上，使我產生了對文學的興趣。這插柳之恩我怎能忘記？”

信沒有署名，看看信戳才知道是從附近的一所高中寄出的，他還能記得幼時的小學老師，實在難得。只是這樣的溢美之詞實在讓我汗顏，孩子啊，我算什么，我不過是風。

遙想當年初為人師，也不曾想過自己該像什么，只覺得自己蠻重要的，三尺講臺作為人生舞臺未免太小。日子久了，心境慢慢平復，才發現孩子的世界是那么天真、那么可愛。每一個孩子就如同一塊美玉，養在深閨人未識。我就像獻和氏璧的玉工，懷著讓璞玉得到社會承認的沖動。日子久了，我發現自己愛上了孩子們——他們的優點，甚至缺點都是那樣的純真，讓我心動。

孩子，我感謝你們，正因為有了你們，我才感受到生命的價值。

有一首小詩是這樣寫的：

誰見過風？

你沒有，我也未曾見過；

但每當大樹在點頭鞠躬，

那便是風的行蹤。

孩子啊，我愿自己是風，為你們帶來遠方的天籟，通過我，你們能認識這個豐富的世界；我也愿意化作一陣清風，為你們拂去身上的塵埃，讓你們輕松地邁出人生的前幾步；我更愿意自己能成為長風陣陣，拂動你們的衣衫獵獵作響，助你們“直掛云帆濟滄?！薄?/p>

孩子，你可知曉，風會因此而很滿足。因為世界是如此的五彩繽紛，風吹過原野，綠草茵茵；風越過山林，萬木茁壯；風掠過海洋，遠帆點點，百舸爭流。風很自知，生命有自己的生長規律，風不過是旅程中的點綴。但看到這一切的時候，風還是不由得為之自豪。

孩子，感謝你讓我有了一個重新審視自己的機會，讓我認識到自己能做好風的使命。天很藍，風很輕，現在我知道，很多時候能感動自己的并不是花花綠綠的雄心壯志，而是細微的風聲，云淡風輕時候的風聲。

我是風，匆匆與你相逢。孩子，如果我們有緣再次聚首，我會請你去看風。因為我讀過愛德華·懷特的句子：“我一直認為，假如你看得夠仔細，就可以看見風——那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細微的碎片高高在空中奔騰?！?/p>

（選自《人民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