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一個安靜的詞

陜西延安市第一中學/曹文生

鄉村，一個安靜的詞

陜西延安市第一中學/曹文生

遠游，把一些瑣碎切除。

干凈的葦草，只映照水域。葦發似雪，暫且擱置，需要的時候，安放在故鄉的頭上，讓黑暗的貧窮，一夜白頭。

九月的棉花，被飛鳥惦記。收集一些小道消息，仍不見你白雪般的光澤，云朵，似文字，裝進天空的信封。

我將自己裝進村莊，和貧窮并立。

邂逅一只羊，像迷途的你。

麥子，被熱風寵壞。

孤獨的金黃，是向日葵的小鎮。

一只斑鳩，銜著鄉愁，在屋頂鳴叫。我退守植物內部，看故鄉一點一點，走遠。

今夜，星辰落下，我洗凈雙目等待。黑暗，再一次背對故鄉。父親，仍在麥田中間，囤積汗水和熱，來交換時光與孤獨。

成熟的思想如麥芒。刺在故鄉云朵上。

蒼莽，一股暗火。

壓一壓，堆積山頂。蒼莽，卷入霧燈。

羊群和黑云，是一把鍥入天空的釘子，刺疼天空的白蓮花，孤獨地忍受。

一截舊繩、滿街的廢柴，是日常的經文，頌念苦味，丟棄因果，只看菩提。

悲喜交加，我活在蒼莽上。

蒼莽，活在心上。

一個人，交給宿命。

卜算、摸骨、相面，把一個人解剖，如同解剖麻雀。與生活相關的零碎事物，譬如：口舌、是非，一一剝離，神秘壓倒一片光明。

神，不記細節，只在命里續弦，一次次更正一個人的長度、寬度和廣度。我，在命里，翻開日歷深處的農耕，結繩記事。

清明的雨，帶著布谷來了。

命里漏掉的那部分，還活著。

一張白紙，覆蓋三千里鄉愁。

我的故鄉，僅有一村，尚且灰暗。透明的風，刮過，一些塵埃和苦難，都在風中下墜，唯有這石頭深處的蟋蟀聲：干凈，質樸，一聲高過一聲，像父輩的呼喊。

一個人，在柵欄內，收攏落葉，點燃篝火，為松動的骨頭取暖。

故園，無此聲，唯有蟋蟀，在石頭深處搬運去年的詞匯。

也許，草兒跺的風是寒的，雪是亮的，收成是灰色的，我舉著紫色的靈魂，在天平前排隊。

前面是寒秋，后面是冷冬，我夾在中間受難，瑟瑟發抖。

突然發現故鄉的屋頂，有一道戰栗的閃電，里面隱藏著豹子、鳥籠和姨太太。

一個清白而貧窮的聲音，被這些俗物反復翻炒。

故鄉草兒跺，長滿白云、炊煙。

我是那個放牧天空的人，內心的植物，被鳥鳴聲編制成書簡。遠處，在空曠的地方，有比我小的草木，活成人的模樣。

牛筋草，把故鄉的味道打開，用一把上了年紀的鋤頭，書寫那年的逃亡。

客居他鄉，把黃昏的客棧壓低，翻來長滿鐵銹氣的農歷，日子斷了。

布谷聲里，麥田被廢棄的光陰擱淺，僅剩下掏空的童年，圍著門楣。

搬動草木豐茂，給自己素描。

搬動植物影子，在他處懷舊。

干凈的意念，堆滿雪地。

在虎丘寺，神的旨意鋪滿天宇。天地，是神的道場，空曠、遼闊。

螻蟻般的眾人，將沉重的頭顱，擺放草木深處。

一些肉體，是人間的香燭，插在人心的豐茂處，被世俗一點點燒光。

在神的面前，打開甕酒，擺上牛骨。草木醉酒、火焰含蓄。

意念之下，一些耕夫，拿起鋤筆，在土地上清掃多余的繁茂。

神的枝蔓，在虎丘寺攀高。

人的欲念，在虎丘寺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