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軍河
今年是國家恢復高考四十周年。四十年來,高考命題、招生制度不斷調整、優化,人才培養與選拔機制日趨科學與理性,讓我們看到了可喜的變化與努力。
2014年9月,國務院發布《關于深化考試招生制度改革的實施意見》,確定浙滬兩地為全國高考綜合改革試點省市,今年則更是被稱為“新高考元年”。其中,如浙江實行以專業平行投檔錄取,考生最多可報80個志愿。可見,新高考致力于強化學生的選擇自由,使“學其想學,考其所長”。
選擇面突然放大的同時,學生也應充分自覺與自主地作出選擇,這之后,要更能以一股不懈的勇氣和韌性貫穿學生生涯的始終。否則,新高考利于其個性化發展、利于人才多元化培養的意義便會大打折扣。
可是,每年高考前后,高考考生“撕書”“喊樓”的新聞屢見不鮮。當撕碎的紙片從教學樓上紛紛揚揚飄灑而下時,人們不禁懷疑,他們曾經備戰高考的那股子勁兒,會不會也如水銀瀉地般遁于無形呢?恰如孟子所說:“茍為無本,七八月之間雨集,溝澮皆盈,其涸也,也立而待也。”其后,在志愿填報時,他們迷茫地作出選擇,或屈從他人意志,或依賴長輩意見,或以升學就業為目的,缺乏對人生志業審慎而清晰的考察。如此,又如何苛求他們能在人生的后程持續發力?“其涸也”,不也可“立而待”嗎?
孟子也同樣說道:“源泉混混,不舍晝夜,盈科而后進,放乎四海,有本源者如是,是之取爾。”我們心中的責任感與使命感,驅使我們不該為升學的壓力所障蔽,使學生不做這雖險躁卻難以為繼的無源之水,而要讓他們像那發端于唐古拉山的涓涓細流,雖遇溝溝坎坎,卻終能綿延萬里,注入大海。對此,王陽明說得更透亮明白,他說:“為學須有本原,須從本原上用力,漸漸盈科而進。”又說:“須要時時用致良知的功夫,方才活潑潑地,方才與他川水一般;若須臾間斷,便與天地不相似。”
在杜威“教育即生長”的觀念看來,生長的意義是逐漸往前發展的運動。教育的歷程,即是繼續不斷地重新組織、重新構造、重新形成的歷程。學校教育的作用是養成能使生長繼續進行的能力。學校教育的最好結果就是使人能從生活中學習,并把生活的條件造成一種使人一面生活,一面學習的境界。這正與古人所說的“器虛則物注,滿則止焉”相一致。如果說,人若沒了杜威口中的“受型性”,若“滿則止”,機械了,僵化了,喪失了生長的可能,不也就成了刻板和僵硬的個體,不再“活潑潑”的了?
“流水之為物也,不盈科不行。”我們自然希望我們的學生寧可“駑馬十駕,功在不舍”,而不“騏驥一躍,不能十步”。這關涉教育的認識問題、方法問題,也是教育的系統工程。
孔子“至于是邦,必聞其政”“入太廟,每事問”,時時處處追求新知,又說“朝聞道,夕死可矣”,即須臾不敢間斷這致良知的功夫。這尚且在固有的文化系統未經受較大挑戰的時代,而自嘲“爬了一輩子科舉的爛路”的徐光啟處西學東漸之始,也能對西學抱以敞開的姿態。到如今,技術的力量正以指數級的速度增長,生物科學、人工智能、虛擬現實等新技術正在加快顛覆和重塑我們賴以生存與思考的世界,培養終身學習者也早已成為國際教育界的共識。
總而言之,高考改革的逐步實施,正不斷強化學生選擇的自由與效用,淡化“一考定終身”的消極影響。作為回應,我們教育工作者,也應引導學生學會關注和反省自己的人生,在健全其對世界的認識的同時,讓他們學會深入地認識和省察自我,幫助他們學會尋找和界定內在于他們行動中的意義,從而使其能自主、堅韌而負責地選擇和追求自己的價值人生。他們的成長,才能有本有源,也才能久久為功。
“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唯有源泉混混,方能盈科而進。教育,則是要為學生培育和留駐這一泓源泉,使之“茍日新,又日新,日日新”,如此,才不廢招考改革之功。
(作者單位:陜西省漢中市龍崗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