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坦的政治豪門

趙靈敏

政治合法地被少數權貴家族把持，普通人家的才俊無力參與這場游戲

7月28日，巴基斯坦最高法院以財產申報不實為由，取消了納瓦茲·謝里夫的總理資格，謝里夫隨后辭職，并宣布將由弟弟夏巴茲·謝里夫接任總理職務。而在巴基斯坦的議會民主制下，總理必須是國會議員，因此夏巴茲要在9月的補選中拿到國會議員資格后才能出任總理。于是，巴基斯坦國會在8月1日選舉謝里夫的親信、前石油部長沙希德·阿巴西擔任總理以便過渡。由于謝里夫領導的穆斯林聯盟（謝里夫派）在國會342個議席中占了188個，相信未來幾個月巴基斯坦的政局會按照謝里夫家族設計好的劇本推進。

總理職位在某個家族成員之間傳遞、其他人不僅毫無意見反而盡力配合演出的現象，在一些外人眼里完全無法理解，但卻是巴基斯坦獨立70年來政壇的普遍現象。事實上，過去幾十年巴基斯坦選民無非是在謝里夫領導的穆斯林聯盟和布托家族領導的人民黨之間做選擇。

謝里夫家族所屬的穆斯林聯盟是巴基斯坦歷史最悠久的政黨，創始人是巴基斯坦國父穆罕默德·真納，真納在1948年巴基斯坦建國一年后就去世了，此后穆斯林聯盟不斷分化組合，目前影響力最大的就是謝里夫家族領導的謝里夫派。謝里夫家族是以旁遮普省為根據地的大工商家族，而旁遮普的經濟實力在巴基斯坦首屈一指：GDP貢獻率占全國60%以上，生產全國近80%的糧食，集中了幾乎所有大型工業園區……當年納瓦茲·謝里夫的父親穆罕默德·謝里夫在印巴分治后從印度逃到巴基斯坦，經過幾十年的苦心經營，建立了一個包括鋼鐵、紡織、化工等在內的商業王國。納瓦茲·謝里夫商而優則仕，32歲就擔任了旁遮普的首席部長，并曾三次擔任巴基斯坦總理。他擔任總理后，旁遮普首席部長一職由他弟弟夏巴茲接任，在夏巴茲擔任總理后，預計再由夏巴茲的兒子哈姆扎繼續擔任首席部長。

另一邊的布托家族也不遑多讓。1971年，巴基斯坦在第三次印巴戰爭中戰敗并被肢解，葉海亞·汗軍政府倒臺，外交部長阿里·布托成為總統并成立人民黨，在隨后的八年里逐漸將之推高為巴基斯坦兩大政黨之一，與穆斯林聯盟分庭抗禮。阿里·布托是律師出身，其父在英屬印度時代就擔任過部長級職務，是信德省的權勢人物。1979年4月，齊亞·哈克發動政變后將阿里·布托絞死在拉瓦爾品第陸軍中央監獄，布托的悲情進一步提高了人民黨的人氣，阿里·布托的女兒貝娜齊爾·布托繼承了他的衣缽，自任人民黨終身主席，并于1988-1990年和1993-1997年間兩度出任巴基斯坦總理，是伊斯蘭世界第一位女總理。貝·布托2007年遇刺身亡后，人民黨選舉她的丈夫扎爾達里和19歲的長子比拉瓦爾出任聯合黨主席。由于比拉瓦爾年紀尚小，扎爾達里在2008-2013年間擔任巴基斯坦總統。

顯然，盡管互為政敵，但穆斯林聯盟（謝里夫派）和人民黨以某個家族為核心的組織方式卻是異曲同工。

出現這種現象的根本原因是，由于不曾經歷過深刻的社會革命，巴基斯坦仍然有大量的封建殘余，在地方和鄉村，農民和領主之間還存在著人身依附關系，領主可以強制農民按照他們的意愿投票;在國家政治層面，巴基斯坦的民主體制本質上是一種精英掌權體制，政治合法地被少數權貴家族把持，普通人家的才俊無力參與這場游戲，他們要上位的唯一途徑幾乎是參軍，并在兩大豪門無力維持局面時發動軍事政變接管國家政權。兩大政治豪門和頻發的軍事政變，這可能是對巴基斯坦政治史最簡約的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