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在路上

馮唐

凱魯亞克35歲出版的《在路上》是本奇書，這本書讓他一輩子、幾輩子都夠了。只要人類社會還有書店存在，人類還讀書，百年后，千年后，這本書還會立在書店的書架上，還會讓文藝青年熱血沸騰。這本書奇怪的地方是：沒什么特別的人物，沒什么特別的故事，沒什么特別奇特的結構和遣詞造句，一本流水賬從東記到西從西記到東，凱魯亞克仗著咖啡、酒精、豆湯、香煙和藥物三周內寫完；盡管沒有一切特別的地方，我還是一口氣讀完，然后又一口氣再讀了一遍，然后買了五本送人。

這本《在路上》和古龍幾乎所有的小說一起構成了在路上對我的極大誘惑：路上有瘋子、美女、風景、酒、奇遇、詩句、秘籍、真理。

二十年來持續在路上，平均三天一飛，才發現在路上哪有在家里宅著好。在路上，似乎一天沒干什么都很累，古人創造個成語叫“鞍馬勞頓”是有道理的。在路上，無數好時光耗在堵車、安檢、等飛機起飛、辦酒店手續上，夸張的時候，連續在路上一個月，聞到飛機上熱飛機餐的味道直接吐了；在酒店醒來，愣了一分鐘，死活沒想起來自己在哪個城市。在路上，見得最多的風景是機場、酒店和寫字樓，酒比家里的差很多，奇遇極少，奇葩倒是時常遇到。酒不好、奇葩多，詩句必然少，一年有一兩次似乎體會到了真理，感覺“桶底脫”，但是這些對完善人類的進化沒有任何作用。給我在路上終極誘惑的凱魯亞克，47歲上路了，古龍，48歲上路了。

在路上的時間長了，我也積累了一些讓自己舒服些的小技巧，羅列如下：

第一，要常備一口好箱子。四輪比兩輪好用，尤其是對于身體核心肌群力量一般的人，箱子外側有些兜兒，取放些證件等小東西要方便很多。旅行結束，箱子最好不必全部清空，下次要走之前再補充幾件衣服就可以走，多次旅行積累下來，省很多時間。

第二，穿好飛行服。我幾乎所有感冒都是因為在飛機上昏睡過去后受涼得的，穿戴好適合我自己的飛行服之后，就很少得感冒了。飛行服的主體是件舒適的帽衫，棉和羊絨的都可以，最好厚一些，必須有帽子。特別累的時候或是冬天，加個大圍巾。

第三，帶著筆和本子。有點想法就隨時記下來，不占腦子。

第四，帶一兩本書。別總是無窮盡地玩手機，反復看朋友圈有什么新東西、微博上有什么新罵戰。零星時間都可以翻幾頁紙書，看紙書看到困再睡，睡眠質量好很多。

第五，到個新城市，如果時間允許，給自己兩個小時逛逛當地最大的博物館。多數博物館都是當地精英盡力準備的，再差不會差到哪里去。

第六，帶點好的便攜裝茶葉、線香，帶著喜歡的、丟得起的茶盞、摸著心安的念珠或者碎玉。健康第一秘訣，多喝水，喝熱水，喝好茶。精神再不振時，開瓶酒，茶盞也可以當酒杯。

第七，準備一個好耳機。我不聽音樂，我得打電話會。開電話會，普通帶麥克風的有線耳機比藍牙無線耳機實用，不用擔心電池沒電，不用擔心手機和耳機連不上。

第八，帶著跑鞋、速干T恤、短褲或者泳褲和泳鏡。換上衣服去街上跑跑或者去泳池游游，一個小時能讓人快樂一兩天。

第九，永遠帶著自己喜歡和熟悉的旅行盥洗套裝。不光要有洗漱用品，還要有指甲剪等，注意個人形象與衛生。有時候，累到骨頭痛，用自己喜歡的精油皂洗把臉，用自己喜歡的浴液洗個澡，喜歡的味道似乎會滲入骨頭里，人會緩解很多。然后躺上床，爭取做個夢，夢里就有了熟悉的香氣，延綿不絕，春風十里。

醒來呢？就又得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