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代青銅器紋飾變化初探

趙芯+宋巧紅

隨著考古工作的進展，越來越多的青銅器呈現(xiàn)在世人面前。在青銅器研究中，除器型、分期、銘文、工藝備受關注外，紋飾也一直是研究的對象。李濟先生曾說：“中國古代文明中至少有三件事物是確確鑿鑿土生土長的：即骨卜、蠶絲與殷代的裝飾藝術。”[1]所謂殷代的裝飾藝術，主要就是指青銅器的裝飾工藝，包括青銅器的紋飾，它具有極高的藝術、宗教及歷史學價值。

一、青銅器紋飾的分類與定名

研究青銅器紋飾，首先是從分類和定名開始的。最早對紋飾有所論述的是宋人的《考古圖》與《博古圖錄》。如《考古圖》論及五癸鼎：“鼎文作龍虎，中有獸面，蓋饕餮之象。”并引《呂氏春秋》云：“古者鑄鼎象物以知神姦，鼎有此象，蓋示飲食之戒。”《博古圖錄》論及毛鼎：“腹有蟬紋，脰飾饕餮，間之云雷，亦以貪者懲也。”[2]這便是最初宋人描述青銅器時對紋飾的命名。由此，“蟬紋”“饕餮”“云雷”等名稱多為后人所沿用。后來清人又增加了“蟠虺”“蟠螭”“夔紋”“鳳紋”等紋飾名稱。需要指出的是，清人對紋飾定名的標準略顯草率，且隨意性較大，其學術研究價值也就大打折扣了。

1941年，容庚先生在其所撰《商周彝器通考》中，第一次比較系統(tǒng)而標準地對青銅器紋飾做了定名。該書專用一章列舉了77種紋飾，并對紋飾進行了型式劃分，說明每類紋飾的名稱來源、沿革，比較了同種紋飾中的不同形式。1958年，容庚、張維持合著的《殷周青銅器通論》一書，對青銅器紋飾的分類作了進一步的整理與修改，較之《商周彝器通考》更趨科學、合理。

二、商代時期青銅器主要紋飾及變化

商代祭祀場合所用的青銅器大部分是酒器組合，為了配合祭祀的森嚴氣氛與神圣的場面，青銅器上的紋飾也極為考究。商代青銅器上的紋飾以動物為主，這種紋飾大體分為兩種，一種為動物紋飾，是世代人們口首相傳下來的，現(xiàn)實世界不存在的動物紋飾，如饕餮紋，夔龍紋，鳳鳥紋等，這些紋飾神奇而怪異，裝飾在祭祀用的青銅器上極為符合當時的場景，在香煙繚繞，凡事皆須占卜的時代，能產(chǎn)生莊嚴肅穆、陰森詭異的有效氣氛。這種青銅器紋飾既能體現(xiàn)統(tǒng)治者的身份，又能起到震懾被統(tǒng)治者的作用。另一種動物紋飾為現(xiàn)實世界中真實存在的動物，我們在青銅器上經(jīng)常能看到龜、魚、虎、蛙、鳥等紋飾。這些紋飾有的裝飾在青銅器器口上，有的在器腹上，有的在圈足上，這樣的紋飾為青銅器在日常的生活使用中平添了一絲平和的氣氛。

商代的青銅器紋飾一開始出現(xiàn)的時候，內(nèi)容比較單一，紋飾有些呆板，有的紋飾只刻畫一層。到了商代后期，由于使用和制作技巧能力的增加，青銅器上的紋飾內(nèi)容逐步的豐富起來，勞動人民在器物的底層增加了以云雷紋為裝飾的紋樣。這樣，青銅器上刻畫的物體形象就更加突出起來。商代中后期的青銅器紋飾在刻畫內(nèi)容、表達空間與制作的熟練程度上有了明顯的提高，使這一時期的青銅器看起來更加具有分量感，富麗而神奇，達到了它的使用價值。

饕餮紋為獸面紋中的一種。饕餮是龍的第五子，幻想與神話了的神秘怪獸，在紋飾中以正面的形象出現(xiàn)，具有羊的身體，以最中間的豎狀鼻梁為對稱軸平分身體。它有兩個長在腋下瞪得很大的眼睛，張著大嘴，嘴里有著老虎的牙齒，在頭上有著一對犄角，細長的身體帶著卷曲的尾巴，在身旁刻著花紋的腿上長著腳趾鋒利的足。饕餮的形象為左右對稱分布，在饕餮的身上刻滿了卷曲的紋飾與變化的線條，饕餮形象威武而神秘，成為了青銅器上的主要紋飾。

在商代初期，鬼神的觀念和奴隸主貴族對現(xiàn)實世界的統(tǒng)治尚未結(jié)合得緊密，所以，器物上饕餮形象還處于松散狀態(tài)，還沒有后期威嚴、恐怖、神秘的氣息。這個時期的饕餮紋還處于單獨紋樣帶狀擺列的狀態(tài)，在青銅器上左右對稱分布，以單線勾勒形象，造型嚴謹而樸實、清新明快、簡潔大方。到了鼎盛時期，隨著對青銅器的政治與宗教的要求，饕餮紋在造型上變得詭異而猙獰，紋飾層次變得清晰奪目，與以前的單獨紋樣有所不同，饕餮紋成二方連續(xù)的狀態(tài)在青銅器反復連續(xù)的成片出現(xiàn)，具有震懾人心的力量，在精神上成為了奴隸主威嚴、權利、地位的象征。

夔龍紋是以想像為主要形式構(gòu)成的紋飾，夔龍紋由古代傳說中的一種奇異動物組成，體型強壯如牛，有大的眼睛，張著大大的嘴巴，長而細的身體以直線為主，弧線為輔，連著向上彎曲的尾巴，全身似龍而僅有一足，極像饕餮紋的一半。二者的大體區(qū)別為一是正面一是側(cè)面。它一出現(xiàn)就伴隨著風雨，光芒耀眼，聲音如同打雷。夔龍紋造型變形奇異，富有神秘色彩，外形與青銅器飾面的結(jié)構(gòu)線相適合，具有古拙的美感。

在商代的青銅器上還有另外一種動物紋飾，這種紋飾以現(xiàn)實生活中常見的動物為原型，制作者把它們的形象加以創(chuàng)作，抽象變形與青銅器上的饕餮紋、云雷紋等相結(jié)合，產(chǎn)生了一種華麗、莊嚴、陰森、恐怖、神秘的商代青銅器紋飾。這種動物紋飾以龜紋、蛙紋、魚紋、鳥紋、虎紋為常見紋飾。

商代的青銅器上除了主要紋飾之外，還有一些襯托主紋的地紋，這些紋飾低于主紋，起了陪襯作用。如云雷紋、渦紋、乳釘紋、還有連珠紋、四瓣目紋等很多紋飾，它們單獨或相互配合著出現(xiàn)在青銅器上，為商代文化增添了瑰麗神奇的色彩，為我國的青銅藝術做出了杰出的貢獻。

三、小結(jié)

青銅器上的這些神奇復雜的紋飾是逐漸演變而形成的。從一開始的簡單紋飾到商代后期的復雜紋飾，青銅器逐漸體現(xiàn)出了氣魄雄偉的非凡地位。早期的商代青銅器動物紋飾為單層淺浮雕狀態(tài)，隨著社會的發(fā)展，獸面紋下面加有云雷紋為底紋的雙層紋飾，使居于主要的紋飾更加立體醒目。這樣，饕餮紋、夔龍紋、鳳鳥紋等呈現(xiàn)出立體式高浮雕的狀態(tài)，襯以其他復雜紋飾構(gòu)成繁密詭異的裝飾效果，整個青銅器更加威嚴神秘，氣勢逼人。

商代的青銅器紋飾嚴謹樸實、紋飾清晰、怪誕威嚴，有著震撼人心的精神力量，具有深刻的精神內(nèi)涵，承載了統(tǒng)治階級政治與宗教的部分功能。隨著時間的推移，商代的青銅器紋飾也在不斷的改變與發(fā)展。在那個鬼神思想蔓延的商代，青銅器紋飾迸發(fā)著其他朝代所沒有的綺麗色彩，推動著青銅器文化的不斷前進。

參考文獻：

[1]李濟.中國上古史之重建工作及其問題[J].民主評論，1954，5 （4）.

[2]朱鳳瀚.古代中國青銅器[M].天津：南開大學出版社，1995：380-451.

[3]李米佳.紫禁城的青銅藝術[M].北京：紫禁城出版社，2002.04.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