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太子平安

賀清華

年幼的太子朱厚照喜歡微服出宮，每次都要帶上貼身太監劉瑾。

這天，劉瑾又帶著太子出宮了。他們在皇宮附近的東八街逛了一會兒，突然，一個搖著撥浪鼓的貨郎從旁邊走過。太子見了，立刻掙開劉瑾的手，追了上去。

劉瑾只覺得眼前一花，似乎走了一下神，面前過去一輛馬車。待馬車過后，他匆匆往前奔去，哪里還有太子的身影？貨郎也不見了！

劉瑾望向不遠處的幾個喬裝侍衛。侍衛們迅速沖到街面上，臉上卻是一臉茫然。

“那輛馬車。”劉瑾低聲道。

兩個侍衛飛掠向前，在街尾攔下馬車，另幾個侍衛紛紛躍上房頂審視四周。馬車上只有一個馬夫，并沒有孩子，馬夫同樣一臉茫然。

得知太子失蹤的消息后，錦衣衛指揮使沈無煙立即趕到東八街。此刻，錦農衛已將街道封鎖，街上的商販和老百姓都不準離開。

沈無煙見劉瑾正坐在不遠處的地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似乎在思考什么。他走到劉瑾跟前，問了一下具體的情況。劉瑾將事情經過詳細地說了一遍。

沈無煙問：“你今天帶了幾名侍衛，侍衛人選是如何決定的？”

劉瑾道：“我今天帶了六名侍衛出宮，他們是東宮的侍衛，都是臨時安排的，應該沒問題。”

沈無煙問道：“我剛才看你好像在苦苦思索什么？”劉瑾疑惑地說道：“我記得我牽著太子走時，曾經路過一株棗樹，可現在我在這條街上居然沒有看到那株棗樹，我在想當時是不是我眼花了……”

沈無煙讓劉瑾把六個侍衛叫過來，演示了一遍當時的位置，然后讓他們站著別動，又讓所有商販和院子里的百姓都按原位站好，直到他看到了馬車的位置。末了，他皺起眉頭，說道：“太子去追那個可疑的貨郎，然后馬車迅速穿過，這時你們發現太子不見了，你們當即攔住了馬車，但馬車怎么可能在那么遠的地方？居然到街尾去了，馬車的位置不對。”

沈無煙說完，一邊默數，一邊往前走了幾步，最后在一間茶鋪前停下，說：“在這么擁擠的街道上，在那么短的時間內，馬車最多跑到這個位置，怎么會跑到街尾？帶馬夫過來，我要審訊。”

馬夫很快被帶了過來，據他說，有人出了四十文錢要他在申時把馬車趕到東八街街尾接一個人。他準時出發，結果馬車一到東八街街尾就被人攔了下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沈無煙問雇他馬車的是個什么樣的人，他卻怎么也想不起來了。沈無煙只得讓人把他帶下去，先關起來再說。

接著，沈無煙命令手下的錦衣衛擴大搜查范圍，把相鄰幾條街道全搜查了一遍。錦衣衛們立刻散開去搜查相鄰的幾條街道。很快，一個錦衣衛喊道：“沈大人，這里有一輛馬車！”

沈無煙和劉瑾聞聲立馬趕了過去，這是相鄰的東七街，緊挨著出事的東八街。僻靜的角落里停著一輛馬車，車上空無一人，只有一套小孩的衣服。劉瑾抓起衣服一看，失聲叫道：“太子，這是太子的衣服……”沈無煙再次命令手下的錦衣衛：“繼續搜查，特別是和太子一樣大的孩子一個都不能放過。”錦衣衛們立即領命而去。

沈無煙看看附近的環境，街道構造和東八街非常相似。他沿著街道走了一圈，問道：“你來過這條街嗎？它和東八街一樣熱鬧嗎？”劉瑾說：“不，這條街沒有那么多攤位，我只帶太子來過兩次。”

沈無煙指揮錦衣衛把東八街的商販請到東七街這邊重新擺了攤子。劉瑾驚訝地發現，這條街道居然和東八街一模一樣了，這是怎么回事？就在劉瑾一臉迷惑之時，沈無煙抓起一杯茶水潑到了他的臉上。

“清醒了嗎？”沈無煙問。

劉瑾瞇起眼睛，重新看著四周，他突然看到那株棗樹就在街旁，不由愣住了。良久，才低聲說：“我好像又想起了一些什么。”

“你之所以又恢復了一些記憶，是因為之前你們就是在這里被人襲擊的。”沈無煙指著東七街的地面說，“據我推斷，你們一開始是在東七街逛，而不是東八街。太子掙脫你的手后，的確有一輛馬車經過。馬車上的人將你和六名侍衛用迷魂術催眠了，然后將你們都裝進了車里，太子則被帶走。接著，他們將你們七人送到了相鄰的東八街。當你們恢復神志后，記憶仍然停留在被催眠前的那一刻。兩條街道十分相似，而此時又有一輛事先安排好的馬車經過，因此讓你們產生了是在東八街遇襲的錯覺。你們攔下的正是之后的那輛馬車，因為時間沒算好，所以這輛馬車出現的位置比它應該出現的位置遠，被我看出了破綻。”

“這怎么可能？”劉瑾搖頭道，“沈大人是憑什么推斷出來的？”

“你不是說你曾在街上看到過一株棗樹嗎？我在這條街上一看到它，就大致猜出是怎么回事了。”沈無煙指了指街旁那株棗樹說，“你們著了這伙人的道，被迷了心智。那個馬夫也是，所以他完全想不起來是何人雇了他。如今距離太子失蹤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太子可能在京師的任何一個地方。現在我們應重點調查這輛無人的馬車，再請刑部審訊監牢里的犯人，看有沒有認識精通迷魂術的人。”

就在此時，一名錦衣衛抱著一個小男孩跑了過來：“找到太子了！”沈無煙和劉瑾趕緊迎上去，只見一個穿著藍布衣裳的小男孩正在錦衣衛的懷里沉睡。劉瑾仔細一看，正是太子朱厚照。他不由得“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太子爺呀！可找到你了……”

那名錦衣衛簡略地說了事情經過：他帶人到一家荒廢的院子里搜查，很快在一間偏房的床上發現了昏睡的太子。在太子的衣服里，他還發現了一張紙條。

沈無煙接過紙條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話：今太子完璧歸趙，希望皇上迷途知返。

沈無煙又看了看仍在昏睡的太子，說：“看來太子是被人灌了藥了。要一次催眠六個大內喬裝侍衛和一個太監，再劫走太子，并且做到無聲無息不驚動街上的其他人，起碼要有四個人配合。這些賊人如此準確地了解太子的行蹤，說明他們宮里有人。今天他們故意不帶走太子，反倒讓我們找到他，就是在清楚地告訴皇上，劫走太子易如反掌。他們的目的是警告皇上，想讓皇上妥協某件事。”沈無煙沉思片刻后，悄聲問劉瑾，“依您看，太子失蹤，宮里誰最受益？” 劉瑾面色一變，道：“奴才哪里知道！奴才忠心一片，只愿一輩子侍候太子，太子平安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