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馬平川上，像塔像山一樣不可動搖

力耕

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人民子弟兵在歷史上曾經出現過多個不同的名稱，1948年以后正式定名為中國人民解放軍，在解放戰爭中取得了“三大戰役”（遼沈戰役、平津戰役、淮海戰役）的勝利，三大戰役中涌現出了很多有看點的中小型戰役，最著名的要數塔山阻擊戰了。

阻擊戰一般情況下沒有攻城戰（攻下一座城市）或殲滅戰（全殲敵軍一部）來得外表光鮮，也不一定能繳獲敵人的物資來補充自己。阻擊戰一直是一項苦差事。任務只有一個——絕不讓敵人前進一步。完成任務所要付出的代價往往是——不惜犧牲一切！

捍衛“門戶的門戶”

本篇我們來講講塔山阻擊戰。前面我們介紹過我軍的經典戰法——圍點打援。塔山是遼寧錦州的門戶，錦州戰役是“圍點”，塔山戰役是“打援”；而錦州又是東北的門戶，解放軍只有打下錦州，才能關上東北的大門，甕中捉鱉，殲滅已陷入我軍包圍的國民黨軍。因此錦州戰役又是整個遼沈戰役的“打援”之戰。

所以，塔山是門戶的門戶。可是，塔山這扇門戶既沒有塔，也沒有山，它只是遼西走廊上的一個小村子——塔山堡（bǔ），中間的防御正面是8公里寬的低矮丘陵，無險可守。這里距錦州有30公里，離國民黨軍駐地錦西卻僅有10公里。在這里布陣，等于把這扇大門安在了敵人的家門口。敵人不用長途行軍就可以攻擊我軍，甚至可以從小山包上居高臨下觀察我軍動向。在這里阻擊敵軍一定是場惡仗。但是，為了阻擊支援錦州的敵軍，這個“門戶的門戶”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守住。

1948年10月6日，解放軍第四野戰軍第四縱隊3個營于凌晨到達塔山。他們開掘戰壕，拆毀鐵路，用鐵軌、枕木和老百姓送來的木材搭建掩體和路障；他們還炸倒高壓電塔，用電線做成蝮蛇型鐵絲網。趁國民黨軍援錦作戰總指揮和援軍未到，戰士們就在敵人的眼皮底下，搶修了4天4夜的工事，把防御縱深拓展到了10.5公里。這樣，塔山就能在戰時變成一個縱橫近100平方公里的火網地帶。

永遠的戰士

10月10日凌晨，支援錦州的國民黨軍集中海陸各種先進火力，兩艘軍艦艦炮和數十門重炮對塔山陣地實施第一輪炮火覆蓋，狂轟濫炸了半個小時，樹木熊熊燃燒，大地變成一片焦土，最殘酷的戰斗開始了。

隨著炮火延伸，敵人第五十四軍像排山倒海的巨浪一樣向解放軍陣地發起集團沖鋒。人民解放軍戰士從工事和山腳的小樹林里出來，迅速搶占位置，利用殘存的工事發起阻擊。

陣地上籠罩著炮擊造成的白煙。敵人從煙霧中現身時，已在解放軍射程之內。指揮員一聲令下，輕重武器一齊開火，前幾波敵人就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倒下去了。

但是國民黨軍的沖鋒并沒有停止，整團整營的密集隊形向解放軍的交叉火網輪番沖擊。解放軍戰士的機槍打熱了，子彈打光了，手榴彈扔完了，就一個個刺刀上膛，與敵軍進行壯烈的白刃戰。一天、兩天、三天……到處是火海，到處是拼死廝殺，生命轉瞬即逝。戰場上，時間仿佛停止，再也感覺不到白天黑夜的輪回，戰斗好像從世界誕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持續。國共兩軍陣地相距僅幾十米，爆炸聲、拼殺聲響徹陣地上空，每個人都將自己的血肉和精神繃到了極限，無數戰士為了理想而壯烈犧牲。

打斷敵人的“脊梁骨”

遼寧葫蘆島，敵人的作戰總指揮——第十七兵團司令侯鏡如到了，驕狂不可一世的國民黨軍生力軍——獨立第九十五師和一大批援軍也從海路趕到了。獨九十五師是一支國民黨中央嫡系部隊，擁有最先進的美式裝備，在歷次作戰中號稱“沒有丟過一挺機槍”，外號叫“趙子龍師”。這一次，這支部隊站在了人民的對立面，像惡魔般張開了尖牙利爪。

13日，敵人企圖攻我不備，竟然改變了以往拂曉進攻的慣例，于凌晨1：30以獨九十五師打頭陣，向塔山猛撲。“趙子龍”們將所有機槍集中使用，將幾具尸體壘成一道工事，推著人肉工事匍匐前進；后面有督戰隊槍殺逃兵，只許前進不許后撤。

面對瘋狂進攻的敵軍，解放軍早就做好了準備。那時沒有紅外線夜視儀，第四縱隊炮兵白天測量好各個目標，記下火炮的射擊方位，夜戰時辨別敵人的聲音進行盲射，那炮彈就跟長了眼睛一樣。打到上午6時，“趙子龍”的脊梁骨被打斷，幸存者趴在解放軍的火口下，進退不能，連頭也不敢抬。

上午9時，敵軍7架飛機趕來轟炸。在解放軍的防空炮火下，敵軍飛機不愿降低高度，竟然盲目投彈，獨九十五師連長以下官兵被炸傷亡20余人，地面上一片哀嚎。

14日的戰斗更加激烈，雙方的炮戰使得陣地上空騰起一片片烏云，久久不能散開。敵軍以尚未接敵的第二十一師為主沖鋒，減員的部隊每團縮編為一個營作為總預備隊。但是第二十一師打開的缺口，每次都被解放軍堵上，使后續敵人無法擴大戰果。當天上午10時，解放軍向錦州城發起總攻，500門大炮向城墻和主要工事集中轟擊，打開缺口。15日，錦州被攻陷，光榮的塔山阻擊戰基本結束。

從葫蘆島到錦州只有60公里，今天坐高鐵只需要17分鐘，馬拉松運動員4小時之內就能跑到，正常體力步行，朝發夕至沒問題。但國民黨軍投入11個師發起數十次攻擊，傷亡6549人，6晝夜愣是沒能挪動半步。國民黨軍將領哀嘆“未獲寸進”。

沒有塔，沒有山；既像塔，又像山。此時此刻，小小的塔山村第一次成了東北的門戶。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