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上的小太陽

鮑麗麗

“一送（里格）紅軍，（介支個）下了山，秋雨（里格）綿綿，（介支個）秋風寒……”夾金山的上空時時傳來如夜鶯般動聽的歌聲，這歌聲嘹亮而又溫暖，稚嫩而又充滿力量。唱歌的是一位不知名的小姑娘，大家喜歡叫她——“雪山上的小太陽”。她的歌聲，讓疲憊的戰士感到溫暖；她的舞蹈，讓受傷的戰士忘記傷痛。

故事要從1935年6月說起， 中央紅軍占領四川省瀘定城后的當天晚上，中共中央在瀘定城召開政治局會議，決定選擇最艱難的一條長征路——徒步翻越夾金山。

夾金山山巒起伏，到處是聳立的巖壁，山峰十分陡峭，海拔4900多米。這里地勢陡險，山嶺連綿，峭壁如削，天氣變化無常。山上常年積雪，根本沒有什么路。當地流傳著一首民謠：“夾金山，夾金山，鳥兒飛不過，人不攀。要想越過夾金山，除非神仙到人間！”這是對這里惡劣環境的真實寫照。

這時候，夾金山腳，是烈日炎炎的六月天；半山腰以上，卻有常年不化的積雪，時常會有雪崩、冰雹等自然災害。紅軍戰士們身上背負著沉重的槍支彈藥，衣衫單薄，有的腳上只穿著破草鞋。寒冷、疲憊、惡劣天氣、高原反應、雪盲癥……圍攻著這支堅強的隊伍。這座雪山就是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無數的戰士沒挨過去，這里成了一座壯烈的“紅軍墳”。

紅軍戰士們剛走出不遠，氣溫就越來越低，破舊的草鞋在冰雪上發出“吱吱”的響聲，舉步維艱。但戰士們個個都咬緊牙關，撿根樹枝當拐杖，緊跟著大部隊往山上行進。由于山太高了，空氣十分稀薄，越往上爬，呼吸越困難，戰士們覺得頭暈目眩，兩腿又酸又軟，只能一步一停地挪動著。有些山溝已被常年的積雪填平了，和山背一樣高，紅軍走在上面已分不出哪里是實地，哪里是山溝，一不小心就會摔進萬丈深淵。戰士們只能踏著前面戰士走過的腳印，一步一步地小心前進。很多戰士一時支持不住，就從山上直接滑了下去。但紅軍戰士們沒有被困難和死亡嚇倒，他們以大無畏的英雄氣概，拼盡全力，互相攙扶著、鼓勵著，艱難地向上攀登。

6月12日，前進的隊伍更加遲緩了。寒冷、饑餓、稀薄的空氣侵襲著這支堅強的隊伍，已經有很多同志在這片讓神靈都敬畏的土地上永遠閉上了眼睛。

突然，夾金山的上空傳來一陣清脆的歌聲，歌聲穿透了風雪，讓戰士們的心頓時感覺溫暖了起來。人群中有戰士在喊：“看，我們的小太陽！”大家循聲找去，只見前面山坡上有個小小的紅色的身影在舞蹈，輕快的身影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那是紅軍隊伍里的小衛生員，誰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她大約有十四五歲，又黑又瘦的小臉上，嵌著一對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上去可愛極了！她身穿長及膝蓋的大毛衣——那是同行的大姐怕她凍壞，把自己身上穿的紅毛衣送給了她——紅毛衣在雪地里分外耀眼，大家就開玩笑地叫她“小太陽”。

隊伍接近山頂了，很多同志因為疲憊和饑餓坐在了雪地上，這一坐，便成了冰雪的雕像。突然，“小太陽”停了下來，看見路邊坐著一個受傷的戰士，把頭埋進臂彎里像在打瞌睡。在這里，停頓就意味著死亡。“小太陽”拼命地搖他，戰士只是含糊不清地說：“冷，冷……”

隊伍依然緩緩地前進著，只是不見了那個快樂的紅色身影。戰士們到處尋找，終于在半山坡的雪地里發現了“小太陽”。她靜靜地躺著，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軍衣，小小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已經沒有了生命的氣息，所有的人都沉默了。后來，戰士們找到了那件紅艷艷的大毛衣，它被穿在一個受傷的戰士身上。傷兵流著淚回憶說，在他寒冷困乏得快要睡著時，只聽見耳畔響起一陣陣歌聲：“一送（里格）紅軍，（介支個）下了山，秋雨（里格）綿綿，（介支個）秋風寒……”所有人再一次沉默了。傷兵脫下紅毛衣，將毛衣疊得整整齊齊托在手掌心，仰首望向遠方。峰頂已經微現陽光，太陽紅彤彤的，照在皚皚白雪之上，映出一道道金色的光芒。

6月12日，中央紅軍先頭部隊終于翻過幾座大雪山，在北進途中與紅四方面軍先頭部隊勝利會師。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