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垣間空留追憶

兩河流域的新月沃土，古絲綢之路的最西端，敘利亞有一座古城叫阿勒頗。

五千年前就開始有人在這里定居，豐饒的物產、引人入勝的傳說，讓阿勒頗這三個字有著童話一般的驕傲。幾年以前的和平時期，這里每年的游客逾600萬人。

在阿拉伯語中，“阿勒頗”有“擠奶”意，傳說中先知亞伯拉罕曾經在此處停留，為他的羊群擠奶。數千年來金屬、白色大理石是這里的名產，“阿勒頗”同時也有“銅、鐵”或者“白色”意。阿勒頗四面通達，東聯巴格達、摩蘇爾等中東重要城市，往南直通敘利亞首都大馬士革，西岸則是蘊含豐富資源的地中海。

幾千年以來，阿勒頗是中東兩河流域貿易與商業的璀璨耀眼的明星。直到敘利亞內戰爆發前，絲路給這里帶來的繁榮一直沒有停止過。橄欖油是這里的特產，而用橄欖油以及月桂油為原材料生產的手工皂歷史已逾千年，是敘利亞人日常使用得最多的日用品，是絲路上炙手可熱的商品。阿勒頗以手工皂、香水、化妝品制造為主的手工業，曾一度為阿勒頗提供超過21%的就業機會。

數年以前，阿勒頗還是個和平的地方，阿勒頗老城的集市總是熙熙攘攘，驢子馱著貨物在市場穿梭買賣，身著穆斯林傳統服裝的老先生貨比三家殺價，農產品一批批上架……繁華的商業、寧靜的生活是阿勒頗傳統的城市畫像。

到了阿勒頗，不應該錯過那古老而宏偉的阿勒頗城堡。城堡始建于公元前2000年，它曾是亞述帝國的神廟。從城堡的底部一直到城堡頂，是一個陡峭的斜坡。城堡固若金湯，易守難攻，機關設計周全精妙，幾千年來，這座精妙的城堡只被公元1260年的蒙古軍隊攻破過一次。近年，就連留守在阿勒頗老城的敘利亞政府軍，也是在這座城堡上與反對派以及極端恐怖分子武裝抗爭、堅守，直到阿勒頗被敘利亞政府收復，與援軍勝利會師。

在中東這么一個不是那么太平的地方，物質的富饒和交通的通達也不知對阿勒頗來說是幸還是不幸。對于想要插手中東局勢的各政治勢力來說，地理位置優越的阿勒頗更應該是他們手里的一張王牌，從2011年到2016年末，敘利亞內戰的陰霾彌漫到了阿勒頗，市井的喧鬧和生機被隆隆的槍炮聲所代替，城南具有標志性的古城鐵門和鐵獅子已經不復存在，古城內多有歷史意義的古跡小巷更是成了雙方交鋒的陣地，有歷史遺風的古城過街頂棚被打成了篩子，百年清真宣禮寺在戰火中轟然倒塌。

市民四處出逃，豐饒的物產化為烏有，曾經阿勒頗引以為傲的古跡已經化為瓦礫，非常諷刺的是，花費幾千年建造一個極富魅力的城市是人類，而如今在短短幾年以內將其毀壞的，同樣是我們自己。在去年的12月，阿勒頗被敘利亞政府軍收復，在阿勒頗的各方勢力紛紛撤退，留下瘡痍滿目。城市可以被收復，但往日的風貌卻再也難尋，重建城市所需的成本幾何？無人知曉。有一點可以肯定，因戰亂而遠行的阿勒頗人，恐怕是很難再回到自己原來的那個故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