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月光（組詩）

徐煌輝

高原月光

荒蕪得太久了

握花的手有些抖

蒼穹之下

白骨可以鑒心

虛偽的嘴臉

沒有綻放就已凋零

這高原的春

需要月光一樣酣暢的大哭

才能將她催開

帕米爾杏

春風只送出一吻

石頭都在醒來

鞭子砸向荒原

將萬紫千紅趕出肉身

百年一遇的大雪啊

千山可歌 可泣 可醉

唯獨不可染上脂粉

春天縱然徹骨大寒

我也不會帶上一絲宿怨

去往天堂的路上

裸眼 裸體裸心

是真愛 都將大白天下

高原上 杏花開了

我卻看不到她們的任何顏色

天山雪水

沒有你的淚

如何催開這靈魂之花

一場滂沱大雨

最先照見你心底的明月

邊疆一點也不荒涼

只是你再也找不到沸騰的舌

黃昏泛起漣漪

用它 可堵住經年的傷

也為遲開的花 劃出

小小囚牢

想哭就哭吧

不必為一場沒有結局的愛

用盡大海的力氣

天山的雪水 與我的心一樣

一生都在出走

荒漠白楊

荒涼大漠

霜 只以站立的姿勢示人

馬蹄如鼓

刺穿它的卻是無邊寂靜

閃電 從你腋下滾過

這荒原之舌

那迎風蹈火的鏗鏘

那微微震顫的金黃

是生命里永不干涸的淚腺

牧民習慣從馕坑里掏出太陽

也從冰冷的雪水里

掏出脊梁

深夜牧場

夜深了 月光遭遇了

你眼角的河

它們用深邃的藍

洗凈了草原

生死不過一捧草

駐足 欣賞 最后嚼成塵土

夜色比急急馬蹄還深

再也不會為某人痛徹心扉

學習一盞馬燈 在昏黃中

按住被秋意掀起的一角

翻山而來的狼群

被牧羊姑娘的安靜嚇退

我坐在騰格爾的古老箴言中

讓一堆篝火

溫熱了牧場深處

那條羊腸小路

塔里木胡楊

多想用一場大哭

來祭奠春天

只是心靈的河床

再也找不到一滴淚

仇恨踏過的土地

只有愛的鷹笛才能喚醒

狂暴的心

只有溫柔的手指才能安撫

火焰洗過的種子

能讓塔里木河的晚霞

蕩漾一萬年

沙塵暴

你是我眼中的沙子

晨昏咯出了血

愛 盲目得無邊無際

安靜時你是塵土是石頭

是安靜守候的窗

思念時 你是風的舌頭閃電的牙

是日夜不息的回蕩與糾纏

我無法逃脫這張網

把血肉碾成泥磨成沙

在思念中粉碎了自己

有些愛就像這春天的沙塵

細密如網狂暴似刀

千辛萬苦得到時

早已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