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節氣（組詩）

周世通

清明，那些長逝不返的典故

一條路通向天堂，一條路通向墳場

沒有什么，是我們所能挽留的

就如那遍地白煙，繚繞

今年的春來得稍遲了一些，墳場上

新葉尚未出齊。墓前，一些斷魂

一些哭聲，越來越陌生

沒有雨紛紛，只有陰霾與白花

醫治著這個春天的疾病

在天堂與墳場之間，春不僅僅是春

我想起一些智者，那些長逝

不返的典故，讓我敬畏

那些從唐宋、明清，到今天

一些面孔，被謠諑而孤單

我在想，春天的孤單或許是暫時的

接踵而至的春天與又一個春天

終將無法抑制的春鋪向天邊

立夏，聞子規夜啼

立夏，萬物長。一粒出走的麥子在墻垛醞釀麥浪

螻蟈含著最后的春雨從鄉村來城里趕集

那叫城的市，陌生得已無閑人

春雨，欲言又止。揮不去的寒還在浸著人的身子

三更，聞子規夜啼，蟾鳴，凄切

從汶川到蘆山，勞作的眾生度過了很多不眠之夜

夜啼聲中，就能感受瑟瑟的顫動

一張癱在落地窗玻璃上的臉，獨自淚流

看不散的霾，聽風吹雨

那些禿頂的墳包前，常有長跪不起被截返的漢字

一些蓬亂的草，早已沒了拔節的沖動

立夏暮春，是個傷感時令。子規，晝夜不停啼叫

讓愁雨更愁，讓悲愴更愴

大暑，在新都桂湖明代古城墻上追荷

此時，紅蓮碧葉連天的桂湖，讓人清風拂面

我知道，每年大暑都有一朵為我而開

這些年來，我數次相約友人到新都桂湖追荷

大多是萬荷綻放搖曳多姿的盛夏時節

對焦在一塵不起的荷花海里

著青衣的蓮與老生的我，入了他畫

桂湖的荷年年為我而開，等我。我怎敢老去

在明代古城墻上，記憶與夢境交織

楊升庵先生在此植樹，餞別友人，作詩

多年之后，我是否還有力氣追荷

透明的風里，一對婚紗男女在荷花海里妖嬈

我無暇顧及那來自古剎寶光寺繞梁經聲

在交加亭，將自己站成一棵樹

與荷相互守望。直到天空，老態龍鐘

驀然回首，我就是唐朝那個赴京趕考的書生

牽著剛剛出浴的一只手，欲說還休

秋分，那些欲言又止有淚痕的白露

大地萬物正隨著秋分將憂喜歡愁潑墨在畫里

欲言又止的是畫里那一片葉子上的白露

仿佛一個睡著的人被驚醒了過來

白露的眼眶里，但見淚痕濕

一場秋雨一場寒告訴我們料峭秋寒正在浸入

早已上路的秋天正在等待葉子們的愛撫

其實那些曾經燦爛過的豐滿葉子

正隨秋風在亂顫的枝頭呢喃

這些年，我常常孤獨地在夢里等待不敢眨眼

盯住那早已在風里打坐等待圓寂的葉子

那些乳腺般的脈絡在光影里糾纏

似乎一眨眼，從此陌路天涯

此時，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葉子上的白露

捉住放生，避免砸著另一片打坐的葉子

在這一夜涼一夜陰陽相半的秋分

就讓它安靜地回到大海懷里

一個甲子過去了，節氣紛紛行在甲子的路上

如果不是一觸即發的抓狂、游行與吶喊

我似乎忘記了那哭了多年的島嶼

和我一樣，秋分中望穿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