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慧根
瓦 罐
一只瓦罐 裝滿了鼓囊囊的回憶
那夢 總會在黎明時刻笑醒
小小而又卑微的瓦罐
像時光的河床上晾曬的一個酒窩
浸著我的童年晶亮的淚滴
大肚能容的瓦罐 裝滿了咸澀
時光流逝了 而瓦罐經不住時光的叩擊
在微光中搖曳 友善地對應著故鄉的天空星群
把光陰坐得那么深 已找不到了回家的路徑
老粗布,在每一瓣揉碎的時間波光里
每一縷鄉風
都認識回家的路徑
每一個遠行的游子
都是故鄉的知音與臣子
游子像花兒一樣
在異鄉盛開 在故鄉深深扎根
在每一瓣揉碎的時間波光里
身上的老粗布始終沒有遠離
就像少年出走后 被腳印扶著腳印
扶著故鄉前行
也像骨骼里的鹽在燃燒
老粗布像故鄉的陽光一樣
很硬 刺得人生疼
同時也給你無盡溫暖
其實 那是母親粗糙的手紋啊
你可以隨時從身上拿下
但不可以忘記做人的底線與本分
土炕,在年月里緩緩地伸出手來
就算是帶著心跳的十里春風
也是在自己內心激動地燃燒
那年月 寒冷被你折疊著攘出屋外
溫暖 像質樸母親的懷抱如夢境般流連
故鄉啊 這粒粒挺立的漢字
一直就是這么善良地擔當
土炕 只是嵌入鄉村的一枚文化片段
它只屬于百姓
沒有高高枝頭上的喜鵲那么張揚
土炕 在年月里緩緩地伸出手來
扶住窗外的清涼月色
一盞遠去的油燈
挑高那一闋唐詩宋詞
楔入我少年的夢中
我觸摸油燈上母親錚亮的骨骼
以及泊在最春深處的憂傷 細細小小的
任風吹瘦的流年如煙云一樣
一條土炕 以我的夢為馬
在我以后相濡以沫的詩中田野競相芬芳
土炕 無法忘記
那就讓往事一一遠去吧
那顆心 是人世間最大的宮殿與無法拼攏的平行線
是永遠向前飛翔的翅膀
是一束怎么也把持不住的火焰
飛越青春滾燙的光陰
越過歷史的沼澤
還我一縷安靜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