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國慶

國慶是個英俊的男孩。他剛上初一就長到一米七，皮膚微黑，頭發濃密，一雙劍眉，丹鳳眼，目光清澈。他平靜地聽著媽媽的控訴：“不學習，玩手機，語文不及格。”

我上課時國慶也聽，但他不到五分鐘就要跟旁邊的男生說話，或者把橡皮切成碎末。講閱讀理解時，老師提問他，他卻總是能正確地回答上來。

因為作文沒寫完，老師把他留了下來。他一邊寫一邊跟我聊天兒。談起姐姐，他一臉幸福：“我零花錢都是我姐給的，我姐一給就是一百！我姐比我大十歲，她初三就不念了，去超市打工，她說她不想結婚，就想一輩子單身?！?/p>

國慶的姐姐十歲時家里有了二胎。父母忙著打工，雙休日往往是姐弟倆相依為命。姐姐學習差，沒參加中考就輟學了。

每次國慶被老師留下，他都要跟我講他家里的事。傾訴意味著信任。家長看見了會覺得這是耽誤上課。我和學生之間有默契，教室里只有兩個人時，孩子才會說心里話。有了這些傾訴，孩子有了一個情緒的出口，分數會有明顯提升。我倆放學后每天聊半小時，他一邊寫作文一邊跟我說話，持續了三個月，語文成績從五十多分上升到七十六分。

國慶上初二時，姐姐遇到了追求者，最緊張的是國慶。他義憤填膺地握緊了拳頭，憤憤地說道：“那個人只有小學畢業不說，長得還不好看，而且比我姐大七歲！我姐都拒絕他好幾次了，他還死皮賴臉地纏著我姐！”

國慶激烈地表示反對，父母也不同意。這激發了女孩的叛逆，堅持跟男人保持聯系。

一個夜晚，國慶打開姐姐的手機，他給男人發微信：“我不喜歡你，你不要再找我了?！?/p>

顯然，這種幼稚的行為沒有造成誤會，姐姐還在跟男人來往。

國慶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他跟媽媽說晚自習要去小飯桌寫作業，媽媽和班主任老師都同意了。只要媽媽給小飯桌老師打個電話就能戳穿謊言，但是米線店的生意很忙，媽媽沒多想。

國慶把男人約了出來。

三十一歲的人怎么可能怕十四歲的少年。男人如約來到一片樓區。夜色中少年盯著男人惡狠狠地發出警告：“你配不上我姐！我們全家人都不同意！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你要再敢找我姐有你好果子吃！”

男人一聲冷笑。

國慶掏出雙節棍向男人打去。男人叫了一聲，和國慶扭打在一起。從小就打架的國慶把男人撲倒，劈頭蓋臉一頓打。男人忍不住求饒：“別打了！別打了！”

國慶松開手，站起來，用雙節棍指著男人：“再敢找我姐，我見一次打一次，別把我惹急眼了?！?/p>

國慶回家后立刻鉆被窩兒睡覺。父母每天都得九點多到家。八點半，姐姐回來了。姐姐嚷嚷著：“那個男的把我拉黑了！國慶，是不是你搞的鬼？”國慶一言不發。姐姐以為他睡著了，沒有再說話。

“后來呢？”我問。

國慶得意地一笑：“那個男的不再纏著我姐了?！?/p>

國慶上初三的時候，已經從八考場飛躍到五考場，他不再跟我學作文了。我們在路上遇見，他彬彬有禮地跟我打招呼。他媽媽熱情洋溢地說：“國慶現在變成好孩子了！”

國慶笑著說：“我本來就是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