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渝生
今年是我國著名生物化學家、核醫學家,我國核醫學事業創始人王世真(1916.3.7-2016.5.27)百年華誕。王世真出生于日本千葉,福建福州人。父親王孝緗早年赴日本學醫,并參加孫中山領導的同盟會,母親林劍言是民族英雄林則徐的后人。在“愛國之情、上進之心”的家學熏染下,王世真從小立志科學救國,成績優秀。
1933年,王世真17歲那年,考入燕京大學。僅僅1年后,他沒有與任何人商量,便自作主張,轉學到清華大學化學系。原來,清華大學于1932年新建的化學館名師薈萃,吸引了他和諸多同學的目光,于是大家一起決定考試轉學。有名師言傳身教,他們的學術風骨給年輕的王世真留下了深刻印象。
1938年,王世真在清華畢業后,被戰火逼至內地,在著名化學家袁翰青教授的推薦下,進入貴陽醫學院任教。在抗日戰爭最為艱苦的時期,他加入了由北京協和醫學院的一批愛國教授組成的戰時衛生人員訓練所。在這里,他第一次學以致用,作出了自己的貢獻。
在中國援助戰時科學與教育機構的英國著名生物化學家和中國科技史學家李約瑟的幫助下,王世真于1946年赴加拿大多倫多大學學習藥理學,半年后轉入美國衣阿華大學,轉而進行核醫學研究,并很快嶄露頭角。1948年獲得博士學位后,他繼續在美國從事放射性核素化合物的研制。
新中國成立后,王世真想方設法于1951年回到祖國,來到北京協和醫學院從事研究工作,自此開始了為中國核醫學發展殫精竭慮的數十年生涯。作為世界上最早參與研究放射性核素的科學家之一,王世真在美國研究期間已經成績斐然,回國后,他領導建成了中國第一個半自動化放射性實驗基地,1956年創辦了中國第一個同位素應用訓練班。同位素技術是核醫學領域的核心內容,辦同位素訓練班,成為中國核醫學發展的第一步。正是在這個訓練班里,誕生了我國第一批放射性同位素測試儀,研制出第一批放射性標記物,完成了第一批顯影實驗,培養了第一批從事核醫學研究的專業人員。王世真在協和醫院建立了中國第一個同位素中心實驗室,第一個將同位素應用于人體試驗。而首位勇敢的被試者,就是他自己。由此,王世真開創了中國核醫學事業。
當時,全中國幾乎所有的同位素醫學應用技術和方法,都是在王世真的主持和倡導下創建,并向全國普及推廣的。由此,學界尊稱他為“中國核醫學之父”。
“文革”期間,出身于封建家族的王世真自然會被卷入無法逃避的政治運動,成為批斗對象。1968年,他被下放到江西干校勞動,其問母親辭世。多年后,王世真在一篇題為《無悔歸途艱辛唯愿祖國富強》的文章中寫道:“由于干校的‘雙搶,我沒能見上高齡老母最后一面,還丟失了多年積累的科研資料,但我一直沒有后悔當年回國的選擇?!?/p>
“文革”后期王世真恢復了工作,他繼續在全國普及和推廣核醫學技術,并與他人合作在國內率先開展了放射免疫顯像等多項工作。1980年,中華醫學會核醫學學會在他的倡導下成立,是年他當選中國科學院學部委員(院士),1981年,他又創辦了《中華核醫學雜志》并擔任主編。1987年,王世真在聯合國國際原子能機構會議上,作了中國核醫學的現狀和發展規劃的報告。翌年,國際核醫學大會在北京召開,成為中國核醫學研究走向世界的里程碑。
1996年、2004年,他先后和多位中國科學院院士聯名向國家提出建議,有力地推動我國核醫學事業的發展。作為我國核醫學的開拓者和奠基人,王世真也培養了大批人才,他的很多學生后來都成為我國核醫學發展的中堅力量。在核醫學領域辛勤耕耘半個世紀,王世真最為欣慰的,是看到一批又一批年輕人才的成長。到了80多歲的年齡,他還堅持要為研究生開一門課,并在課程開場白里對年輕人說:“青出于藍,質重于量。這是我們這些超齡服役老兵的唯一愿望?!?/p>
作為一位科學家,王世真畢生奉獻祖國的核醫學事業;作為一位“名門之后”,他體現了愛國、奉獻的家風。1951年從美國回國前夕,他將家中所有財產變賣,并拿出所有積蓄購置近300件醫療用品及國外新藥,全部捐獻給北京兒童醫院,他又將家中珍藏的祖輩遺物和家傳文物全部捐獻給博物館。對于清華,王世真先生始終惦念,他受教于朱自清、薩本棟、梅貽琦等名師,與數學家林家翹、導彈專家梁守粲等是同窗,他認為清華“使我養成了認真、嚴謹的科研習慣”。正是這份深深的赤子情懷,王世真在年過90以后堅持每年都參加清華大學校慶活動。
懷著一顆青春不老的心,耄耋之年的王世真,依然還是一個青春不老的人。他腰桿筆挺,走路像一陣風。與他同行的年輕人想照顧他,他卻扭頭對他們說:“我們走快一點?!彼釔燮古仪颍?8歲時還時不時地揮一下拍,架勢毫不含糊。他說:“我曾經是清華校隊的主力,我們清華隊當時‘華北無敵,很厲害的。剛回國到協和醫院,還要我參加協和教工隊,打北京市的比賽。后來我沒打,兒子卻成了北京市比賽的冠軍。”他喜歡騎自行車,一輛掉了漆的“26”輕便式自行車伴了他十幾二十年。他在90歲時還風趣地說:“我現在還每天騎車上班,誰都叫我不要騎了,包括老伴。我對她別的都忠誠老實,唯獨騎車不是。她問起來我總是說‘沒騎,沒騎,可是實在瞞不住,因為我進醫院總是被很多同事看到,他們好心地到我老伴面前夸我:‘你家老頭真硬朗,還騎車。我只好承認,回頭又偷著騎?!边@樣的老先生,工作起來也是“拼命三郎”。他自謙是因為現在年事已高,效率太低,所以常?!巴侠钡酵砩?。實際上他的效率是學生們領教過的:“先生習慣把每天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當當,他有一個小本,每天要做什么列得一清二楚,做完一件,劃掉一件,似乎總也劃不完?!比ナ狼巴跏勒胬先诉€有很多計劃:“我現在不會寫字了,都是在‘抖字,多難看。過段時間閑下來了,我要把電腦系統地學一遍”;“我會寫古詩,可沒有韻味,小時候知識面太窄啦。學科學的人也要懂人文,我得補一補”……真是活到老,學到老,令人肅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