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師眼中的日本海水

有一位中國禪師到日本拜訪了一位日本禪師，兩人一起乘船過瀨戶內海，那位日本禪師是到過中國學禪，親炙過中國山水的。在船上，日本禪師說：“你看，這日本的海水是多么清澈，山景是多么翠綠呀。看到如此清明的山水，使人想起山里長在清水里那美麗的山葵花呀。”言下有為日本的山水感到自負的意味。

中國禪師笑了，說：“日本海的水果然清澈，山景也美。可惜，這水如果再混濁一點就更好了。”

日本禪師聽了非常驚異，說：“為什么呢？”

“水如果混濁一點，山就顯得更美。像這么清澈的水只能長出山葵花，如果混濁一點，就能長出最美麗的白蓮花。”中國禪師平靜地說。日本禪師為之啞口無言。

這是禪師與禪師間機鋒的對句，顯然是中國禪師占了上風。我在日本書上看到這則故事，令我沉思很久。從這則故事中頗能看見日本人謙抑的態度，也恐怕是這種態度，才使千百年來，瀨戶內海能保持干凈，不曾受到污染。反過來說，中國人因為自許污水能開出花，所以恣情縱意，把水弄臟了也毫不在意。

（選自《林清玄散文自選集》）

【賞析】

兩位禪師面對同一片山明水秀的美景，卻有著迥然不同的解讀，反映出他們不同的思維方式。從禪機思辨的層面上講，中國禪師從整體出發，得出較全面而辯證的結論，占了上風。但我們也應從日本禪師的自負里讀出他們的禪文化——追求清明澄澈的自然之美，這很實際，而且他們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