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 馬 沈
南昌起義:歷史偶然中的必然
文丨 馬 沈
今年,是八一南昌起義90周年,也是中國人民解放軍建軍90周年。90年前,中國共產黨在南昌領導的八一起義,打響了武裝反抗國民黨反動派的第一槍,宣告了由中國共產黨獨立領導的第一支革命武裝誕生,從此,黨和人民有了自己的軍隊。九十年來,從風雨如晦到改革強軍,人民軍隊在黨的領導下,艱苦卓絕、浴血奮戰,在革命、建設和改革開放新征程中屢立功勛。
1927年4月12日,北伐軍總司令蔣介石發動政變,大肆屠殺共產黨員和革命群眾,隨即在南京成立政權,與武漢國民政府對峙。繼蔣介石之后,國民黨右派將領紛紛叛變,而被“假左派”汪精衛把持的武漢國民政府雖然假惺惺地發起東征討蔣,可是暗地里仍積極謀劃反共陰謀,大革命面臨被顛覆的危險。當年7月12日,中共中央根據共產國際的指示進行了改組,原領導人陳獨秀被停職,改由張國燾、張太雷、李維漢、李立三、周恩來五人在武漢組成臨時中央常委會,推動武漢國民政府開展土地革命,建立工農武裝。不料形勢急轉直下,7月15日,汪精衛集團正式提出分共方案,與共產黨決裂,國共第一次合作宣告失敗。
直至這時,共產黨還沒有舉行武裝起義的明確計劃。由于中共臨時中央準備把機關從武漢經九江遷至上海,特派李立三和中央秘書長鄧中夏等趕往九江,籌劃中央轉移路線,并且考察能否策動駐九江的國民黨第二方面軍張發奎部重回廣東,建立新的革命根據地,實行土地革命,從而在那里再次掀起革命運動的高潮。
可是在九江會晤張發奎后,政治敏感度高的李立三意識到,張發奎雖有不參加武漢政府東征討蔣、重返廣東的意愿,但即使張發奎的部隊回到廣東,也不會同意中共決定實行的土地革命政策,這樣共產黨同張發奎的分裂勢不可免。當時,集結在九江的第二方面軍下轄第4、11、12、13軍以及暫編第20軍,共產黨在里面都有一定程度的影響,特別是由葉挺任師長的第11軍第24師和以獨立團為基礎擴編的第4軍第25師是骨干力量,而以賀龍為軍長的第20軍也對共產黨抱有好感。從客觀條件而言,利用這些部隊在九江集結的機會,乘勢舉行武裝起義,建立共產黨自己的武裝,正逢其時。7月20日,李立三與譚平山、鄧中夏等在九江舉行會議,提出“在軍事上趕快集中南昌,運動二十軍與我們一致,實行南昌暴動,解決三、六、九軍在南昌之武裝。在政治上反對武漢、南京兩政府,建立新的政府來號召”,在中國共產黨歷史上第一次提出了武裝起義的方針。
會議結束后,李立三、鄧中夏、聶榮臻(時任中央軍事部干部)三人立即前往廬山,向剛剛到達的共產國際代表鮑羅庭和7月21日被任命為中央常委(實際是中共第二任領導人)的瞿秋白、張太雷匯報。因為怕會議廳有人竊聽,會議在鮑羅庭的仙巖客寓的廚房里舉行,鮑羅庭聽后沒有表態,因為他此時清楚因中國大革命的失敗,自己已經奉調回蘇聯,新的共產國際代表正在趕往武漢,他的表態已沒有意義。盡管如此,與會的其他中央常委及有關領導同志一致同意舉行起義,并把地點選在南昌,還確定由瞿秋白立即趕回武漢召開中央常委會討論決定。
南昌起義前,雖有共產黨員周逸群等在賀龍的部隊里活動,但周逸群在黨內的地位不高,并不知道黨要發動起義。
雖然在6月時,周恩來見過賀龍,并向他講述共產黨的主張,當時賀龍就表示:“只有共產黨才能救中國,只有馬列主義才是救國救民的真理,我決心跟共產黨走,決心和蔣介石、汪精衛這班王八蛋拼到底。”但由于賀龍還不是共產黨員,這支隊伍又有綠林背景,所以黨組織在擬定起義計劃時,并沒有把第20軍包括在內,蘇聯軍事總顧問加倫將軍為起義估算的力量只有第24師、第25師等五個團8000人左右。
7月23日,曾任武漢國民政府農工部長的共產黨員譚平山來到賀龍軍中,受到賀龍的熱情歡迎和款待。激動之余,譚平山在沒有征得中央同意的情況下,自作主張告訴賀龍中國共產黨將舉行起義。賀龍當即表示:“我決心跟共產黨走。”這個時候,第20軍除周逸群等少數共產黨派來的政工干部,軍官差不多都是賀龍從湘西山溝里拉出來的,在他們的心里,根本沒有什么國民黨和國民政府,就聽“賀胡子”一個人的話。南昌起義后,葉挺給中央的報告說:“譚平山未得中央同意,已將暴動的一切計劃告訴賀龍。”如果當時賀龍向武漢政府告密,起義計劃乃至黨組織都可能毀于一旦,后果不堪設想。然而譚平山這一“無組織、無紀律”的行動,卻立即為南昌起義增加了一個軍的兵力。
在共產黨準備南昌起義的同時,武漢政府也加快在軍隊里“清黨”的步伐。在汪精衛督促下,張發奎也定下在第二方面軍“清黨”的決心,他們密謀在廬山召開高級軍官會議,利用葉挺、賀龍參會的時機乘機解除兵權,同時以三個軍圍逼葉、賀部隊繳械。這一陰謀被第4軍參謀長,7月初才入黨的葉劍英獲悉,他打破秘密工作的常規,找到葉挺告知此事,并于7月24日晚約葉挺、賀龍和第4軍政治部主任廖乾吾和高語罕共五人前往九江市區南部的甘棠湖煙雨亭會面。
夜色中,五個人登上一條普普通通的游船向湖心劃去。葉挺、賀龍都意識到汪精衛要下手,他們不僅收到去廬山開會的通知,而且在這一天收到張發奎語氣嚴厲的命令,要他們的隊伍開往德安集中。小船上的五個人一致認為:第一,廬山會議是個陷阱,葉、賀堅決不能去;第二,部隊立即向南昌開拔,必須趕在國民黨動手之前把起義搞起來。

李立三聞訊后,沒等中央指示,也于7月24日再次召開黨的會議,決定葉、賀部隊于28日前集中到南昌,28日晚舉行起義,然后再向中央請示。李立三在南昌起義前的兩個決策都是難能可貴的,當時的形勢是“箭在弦上,千鈞一發”,如果沒有這兩個決定,南昌起義能否舉行就很難說了。
1927年8月1日凌晨南昌城頭的槍聲,劃破了漫漫長夜。在江西大旅社的指揮部內,面對著掛在墻上的地圖,一批身著灰色軍裝的將領們正拿著電話,在緊張地下達著命令和進行部隊調度。其中,除了正在申請入黨而尚未被批準的賀龍之外,其他的人都是清一色的共產黨員——周恩來、劉伯承、葉挺……雖然這時未去掉青天白日的旗幟,起義軍用的還是“國民革命軍第二方面軍”的番號,可是每個參加者的脖子上都扎上一條紅領帶,如同解放后的少先隊員一樣。這赤色的標志,最鮮明地說明了這一暴動的政治色彩。
8月1日黎明,經過五個多小時的激戰,頸扎紅領帶、左臂扎白毛巾、遵“山河統一”為口令的暴動部隊全殲守軍5000余人,控制了南昌全城。
天大亮后,南昌城內的槍聲逐漸止息下來,江西大旅社的樓頂上升起了一面紅旗。大旅社的門前開始熱鬧起來。負責警衛大旅社的士兵們,移走了昨晚設在這里的鐵柵欄。
那是一個血與火交熾的特殊年代,也出現了一代有特殊精神的先驅者。
當周恩來負責掌握全局,葉挺、賀龍、劉伯承等人忙于軍務時,參加暴動的“文人”如譚平山、惲代英、吳玉章、林伯渠、郭沫若以及彭湃等人,此時則忙于建立政府和新的國民黨黨部。
此時無法返回中央的“中央代表”張國燾,盡管前兩天成了大家討厭和群起攻之的對象,畢竟還念其是中國共產黨內的元老,也安排他參加了政府的組織工作。
暴動的槍聲剛剛停息,8月1日上午在江西省政府所在地的西花廳就已是各路代表云集。譚平山以中國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的名義,召開了國民黨中央委員會及各省、區、特別市和海外黨部代表聯席會議。
后來的人將這天的暴動稱為“打響了反對國民黨反動派的第一槍”(其實“國民黨反動派”一詞是抗日戰爭后期對國民黨內進行區分時才提出來的,大革命失敗之時還無此稱呼),中國共產黨人從此有了一支自己獨立領導的軍隊。朱德在30年后曾賦詩曰:
南昌首義誕新軍,喜慶工農始有兵。
革命大旗擎在手,終歸勝利屬人民。
若追溯鐵甲車隊、葉挺獨立團以來的歷史,人們可以看到在南昌暴動前兩年多中國共產黨人已經有了自己領導的軍隊,而且以“獨立”著稱。不過仔細而論,這些部隊的編制、調動和作戰指揮還要通過國民黨,中共黨組織主要還是控制內部的人事權,領導權還只能掌握一半。而在那個有歷史意義的8月1日,才實現了對軍隊的獨立領導和指揮。
“八一”作為建軍節,就此而言名符其實。那個黑夜里打響的“第一槍”,寫下了歷史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