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洶涌的職場性別歧視

風之子

距離封建統治結束已經一百多年了，還有“女德專家”堂而皇之地宣揚“女性穿得暴露會克父克夫克子”，可想而知，女性遭遇就業歧視也就不足為奇了。2014年7月全國婦聯的一項調查顯示：高達86.6%的女大學生受到過一種或多種招聘性別歧視。不久前智聯招聘發布的《2017中國女性職場現狀調查報告》顯示，超八成女性認為在就業中存在性別歧視，其中超兩成女性認為在就業中性別歧視嚴重；在擁有碩士學歷的女性群體中，超九成女性認為在就業中存在一般甚至嚴重的性別歧視。

不過，畢竟有法律法規約束與震懾作用，敢明目張膽地逆著“男女平等”的潮流而動的沒腦子行為越來越少了，暗流洶涌的卻不在少數。職場上的“隱性”歧視對于女性而言，就像是影視劇中突然植入的廣告，猝不及防。

在職場中，針對女性的隱性歧視花樣百出，但簡單進行歸納之后我們可以發現，歧視的發生，無一不是從女性的生理特性出發，進而衍生出各種千奇百怪的理由，制造同樣難堪的結果。同樣的應聘條件，僅因為是女性，面試者就失去面試或復試機會；面試時有意無意地表露對男性的偏好；詢問女性婚姻狀況，未婚的問男友情況，準備什么時候結婚？已婚的就會問準備什么時候要孩子，有幾個小孩，多大了，孩子誰在帶，是否準備要二孩等等—別以為面試官是婦女之友或者熱心的居委會大媽，每一個問題都是一顆地雷。

10年前，26歲的璐璐應聘時面試考官突然問：“你結婚了嗎？”已婚的璐璐，在接到問題的瞬間冷靜而斬釘截鐵地回答：“沒有”。考官立刻說：“你看什么時候能來上班？”10年后，已有豐富工作經驗，育有一子的璐璐再次站到面試官面前。面試的最后，面試官問她：“你還有生育打算嗎 ？” 她猶豫了那么一下，就失去了這次機會。

在全面二孩政策實施后，女性因生育問題衍生出“新”的就業性別歧視。女性還沒生孩子，就被打上“以后要請婚假和生兩個孩子產假的特大定時炸彈”的標簽；生育一個孩子的女性，在職場會被貼上“這是個隨時生二孩定時炸彈”的標簽；已育二孩的女性，職場上的標簽變成“沒有精力工作”。

剛畢業的女大學生小黃找工作，老板明確提出兩年之內結婚可以，但不能要小孩，不能還沒有為公司做出任何貢獻就懷孕生子。小黃考慮再三，放棄了這家公司。而她的同學安娜甚至連面試的機會都沒有。安娜和兩位男同學一起參加了某企業的招聘筆試，出來后一對答案大家都差不多，結果兩個男生都接到面試通知，她卻被排除在外。安娜的表姐雯雯研究生畢業，多家企業都有招她的想法，可是一聽她說到結婚不久還沒小孩，紛紛婉言拒絕了她。有些單位還建議她先把小孩生了，再來找工作。

即使是已經在崗位上成為骨干的女性，一到懷孕、生育、哺乳等時候，就被單位刁難，變相降薪，甚至逼迫辭職的，也是屢見不鮮。面對不公平的待遇，許多女性選擇了默默忍受。而選擇依法維權的女性，多是贏了官司卻丟了“飯碗”。

懷孕7個月的成都準媽媽王女士接到公司的通知—本來在成都市成華區西林路上班的她，被調到37公里外的金堂廠區，15分鐘上班路變成3小時。王女士表達不愿變更上班地點的意愿后，她的辦公室和宿舍鑰匙被收走，公司打卡機里的指紋記錄也被刪。在多日協商后，王女士夫婦無奈和公司達成了協議：產假期間不發工資、社保費用自繳、產假休完離職。

職場上的歧視，已經讓敏感的小說家通過藝術的升華，體現在文學作品中。

1981年，女作家張潔發表了小說《方舟》，寫了三個或離婚或分居的獨身女性在生活和職場上受到的種種磨難。那時女性遭遇的職場歧視，是純粹的性別歧視。就因為是女性，導演梁倩遭到男同事們的“冷抵制”，錄音師傅、樂隊指揮、作曲全都不聽招呼。就因為離過婚，柳泉飽受社會白眼和不同男人的刁難、性騷擾。面對種種不公，她們為爭得自身的存在價值而苦苦奮斗，也揭示了婦女要爭得真正的解放決不僅僅止于政治地位和經濟地位的解放，還需要從充分的自信和自強不息的奮斗來實現自身的價值。

幾十年過去了，雖然女性遭遇的職場歧視有所不同，但是女性在職場上追求自身價值的實現而求得真正的平等卻從未改變。《杜拉拉升職記》里的杜拉拉，《浮沉》里的喬莉，從職場“小白”到“白骨精”，幾乎每一步都是荊棘叢生。即使是在盛行美國“平權文化”的外資企業DB公司，女性大區經理和高管也不到四分之一，杜拉拉的職場進階比一般人來得艱難。而對女性而言，戀愛、婚姻更是不可避免的影響了職場上的晉升。在同一家企業里，同事戀愛或結婚之后，離開的往往只能是女性。在國際象棋中，當兵到達最底一橫行時，可升變成“后、車、馬、象”， 這樣當它離開底線時，它不再是兵，把兵拿掉，換作他想變的那個棋子。喬莉便演繹了職場女性“底線兵”的角色，她一路拼殺到底，最終像象棋里的“兵”到底線后升變。在此一路之上，要經受多少職業底線、道德良心甚至愛情的考驗。

波伏娃在《第二性》里說過，女人并不是天生為女人的，所謂的女人特質，都是社會后天強加給她們的。《方舟》里描寫的女性，為了活出尊嚴，不得不成為“女漢子”；職場劇里的許多女主角，為了事業的成功，不得不成為“女強人”。然而社會偏見卻告訴她們：女人上學時要想著以后找個好工作，找到好工作后要想著找到好老公，找到好老公后要生個聰明寶寶，生了聰明寶寶要給ta上好學校。而且，在做到這些的同時，你還要保持貌美如花，這才是女人的幸福。更悲哀的是，不止是男人這樣認為，許多女性也覺得的確如此。

或許是這樣，《歡樂頌》里的安迪，才成為五美里最被羨慕的女性。因為她根本沒有把那些偏見和看法放在眼里，想工作就工作，想戀愛就戀愛，想生孩子就生孩子，想不生就不生，用自己亮閃閃的人生，狠狠地扇那些滿嘴噴糞的人的耳光。

可是，恐怕這樣的安迪，只存在于《歡樂頌》 里。看完小說和電視劇，大多數女性，還得抖擻精神，打一針雞血，和操蛋的偏見、歧視作斗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