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秀娟的詩

月光照得人睡不著

幾個光屁股孩子在炕上

亂跑亂跳

睡也不睡

外婆用手撕了兩塊紙片片

一片粘筷頭頭上

一片粘手背背上

栽起來

外婆手里握著筷筷在

下炕墻上給我們耍把戲了

筷子在外婆手里

一頭高一頭低

手一動就像在鋤地了

墻上的手影就出來了

是一個人一下一下鋤地了

鋤頭是鋤頭 人是人

我們也拿了筷筷紙片片

也跟上外婆鋤了

怎么鋤也鋤不像

外婆讓我們慢慢鋤

一下一下鋤

不要把苗苗也鋤了

外婆看見苗苗了

我們看不見 哪有苗苗了

外婆手把手給我們教了

我們跟上外婆鋤了

我們比賽了

好多年以后

我還是不明白

再有沒有一個童年能有

那么好的月光

再有沒有一個外婆能把

勞動刻畫成那樣

一只老山羊

一只老山羊

在望見城市的

山坡上張望

白白的老山羊

被城市的蒼茫

襯得更白的老山羊

它的胡子

像一些往事

和城市大煙囪里的

煙飄向

同一個方向

一只老山羊

不知它為什么這樣

是它想起了

去年的草場

還是牧羊人也

去了遠方

一只老山羊

就這么沉默

用孤獨反芻著

孤獨

反芻著一滴淚

洇濕的村莊

它久久地站著

站久了

不知能不能

叫住村莊

看見

我看見風吹草低

看不見牛羊

我看見翅膀

看不見藍天

我看見粉筆

畫不出春天

我看見孩子

學不了鳥叫

我看見童年

跑不出字里行間

我看見水泥砂漿

和城市迅速攪拌

我看見民工

被圖紙追趕

踩腳手架偎太陽取暖

我看見越來越胖的城市

用香波油煙招蜂引蝶

讓喘不過氣來

交通 罵街

我看見老鄉(xiāng)

搶在黎明和清潔工之前

占領(lǐng)一個個垃圾點

我看見農(nóng)歷

被時尚一張張兌換

我看見腳步

離土地越來越遠

我看見月亮

被搓洗了一遍又一遍

洗不明故鄉(xiāng)的思念

閆秀娟，女，現(xiàn)任神木市文聯(lián)主席。曾在《詩刊》《中國作家》《星星》等刊發(fā)表作品。先后出版《手影子》《云影子》《光影子》等詩文圖集四部。中國作協(xié)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