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頌

謝山

序 曲

在靜謐的半山坡

我的夢想被一輛接一輛下山的汽車

吵醒了

而引起我注目的

是車上那些被連根拔起的一棵棵

顫栗的樹

我聽見她們在默默抽泣

抖落的泥土是她們的淚珠兒

對著她們幾十年的生長地

對著她們難以割舍

卻已漸行漸遠的大山

哭泣成為此刻

她們唯一的心聲

1

大自然說

你是一粒種子長成的

你的兄弟姐妹也是一粒粒種子長成的

你們都是大山的親人

大山因為你們披上綠裝而飽含生機

因你們生長而驕傲欣喜

因你們漫山遍野而幸福無比

如果這時太陽從東方

冉冉升起

誰敢斷言是山因林而壯美

還是林因山而秀美

包括在山間跑步的小伙和姑娘

也包括打太極的老頭和老太

至于那群在林間玩興正濃的孩兒

誰也不想因為這個不是問題的問題

而貿然前去打擾

2

這種沉靜

只在大山之中的山林深處

才能體會得最為真切

如果這時月亮偏偏出來了

而整個大山之中

以為你還在漫步

四周的森林在月華的傾瀉下

早已進入深度睡眠

腳下的草坪異常柔軟

你肯定除了害怕

就只有沉醉

或者干脆把自己想象成

一只蛐蛐或一粒種子

3

星星眨眼的夏夜

山林出奇地熱鬧

知了累了睡了

蛐蛐卻開始低唱

小松鼠累了睡了

貓頭鷹卻睜大了雙眼

小兔子累了睡了

穿山甲卻剛剛開始工作

至于池塘邊的那三只蝸牛

一直在賭明天的的星星

還會不會眨昨夜同樣的眼睛

4

假設現在已是秋天

你暫且不說漫山遍野的鮮果

是何等的美味

也不論那一片片的楓葉

是何等的鮮艷

單說那草叢中懶洋洋曬太陽的小野豬

怎能天天如此的休閑

已足以讓那些還在樹根之間忙來忙去的

螞蟻軍團汗顏

至于在樹丫上

那對眉來眼去的燕爾畫眉

誰也不知道

它們在怎樣恩愛

5

傳說這座大山的山神

常年居住在那泓清泉的最深處

并同東海龍王常來常往

因此這山里山外四季如春

郁郁蔥蔥

有些大片大片的林海

甚至同這泓清泉的色彩相差無幾

至于清泉中無憂無慮的水草

游來游去的魚兒

和不時躍出水面的小蝦

一致認為

這兒便是它們快樂的老家

6

冰天雪地的冬天就不用說了

早春的森林早已是

百花盛開的另一幅美景

就連沉默一冬的小草

此刻也拍紅了小手

蹦蹦跳跳地催促右手邊的月季

立馬開花

世上最貪睡的小山龜

怕朋友再說其懶

也裝模作樣地踱起了方步

那排排站的小蘑菇

竟錯把露水當成了雨水

齊刷刷地張開了它們的小花傘

7

松鼠最高興的就是

人們在那片空曠的山坡上

也栽滿了小松樹

而你不經意落下的那條紅圍巾

不知被哪只調皮的小松鼠

掛上了樹梢

日夜飄揚

那只愛美的花狐貍

在松樹下空守了三天三夜

而后 悻悻地走開了

8

動物們最不理解的

就是人們有時來植樹

有時又來挖樹

當山頂上那棵最美的迎客松

被挖走以后

細心的小燕子發現

剛強的老虎哥哥

足足傷感了

七天七夜

9

一對金絲猴相約來到了大山頂

但昔日鐘愛的迎客松此刻卻

變成了大樹坑

于是 這對纏纏綿綿的金絲猴

不約而同地開始了人類勞動

在它們仔仔細細栽下了

又一棵迎客松后

張開雙臂 仰天長嘯

全然無意其雙手鮮血淋漓

一如屹立山之巔的

兩名山林衛士

結束語

十年后的一天

我和你在我們剛搬遷到的

一個城市廣場散步

無意中我竟認出了十年前

在半山腰錯過的那些大樹

如今已經成為名副其實的城市森林

她們從我驚訝的眼中

也似乎聞出了大山的氣息和問候

這時

我發現她們一起對我搖起了小手

并一同會心地笑了

這笑有點甜有點苦

有點改變

而你好像也變成她們中的一員

對著我

迎風玉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