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異質性企業OFDI區位選擇的實證分析
——基于東道國技術限制角度

蘇小莉，孫玉琴

（對外經濟貿易大學 國際經濟貿易學院，北京 100029）

中國異質性企業OFDI區位選擇的實證分析
——基于東道國技術限制角度

蘇小莉，孫玉琴

（對外經濟貿易大學 國際經濟貿易學院，北京 100029）

關注異質企業對外直接投資區位選擇的問題，將高技術企業OFDI存在技術限制引入企業異質理論模型。東道國劃分為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兩個區位，從進入東道國閾值角度，分別實證分析母國企業生產率及東道國特征在上述兩個區位選擇中的影響。研究表明：企業生產率上升，顯著提高其對發達國家投資的可能性，顯著降低其對發展中國家投資的可能性；同時一國市場規模越大、進入成本越低、政治環境越穩定、與母國文化距離和地理距離越小、貿易成本越高，則企業對該國OFDI的概率越大。

企業異質性；對外直接投資；區位選擇；技術限制

一、引言

截至2014年12月31日，中國境內投資者在全球186個國家或者地區設立了對外直接投資企業，投資企業總數達到三萬多家。對外直接投資額無論是流量還是存量都在逐年遞增，因此對OFDI區位選擇進行深入研究顯得十分有必要。

Mlitz[1]開創了企業異質理論，Helpman et al．[2]、Yeaple[3]對該理論進行了發展，建立了企業生產率與企業國際化戰略（出口、FDI）關系的理論框架。

基于企業異質理論研究框架，本文主要關注技術密集型行業中，企業生產率對OFDI區位選擇的影響。

現有文獻大多從宏觀角度研究東道國特征對我國OFDI區位選擇的影響，分析微觀企業特征對企業OFDI區位選擇影響的文獻國內還較少，主要有王方方等基于企業異質理論模型框架[4]，運用mlogit模型，分析企業生產率在亞洲、歐洲、北美洲、拉美與非洲這五個區位選擇上影響作用的大小，以及企業生產率與該企業對外投資的東道國數量之間的關系。陶攀等實證分析了東道國閾值與東道國特征之間的關系[5]，在此基礎上，運用logit模型分析了東道國特征和母國企業生產率對企業區位選擇的影響，文章沒有涉及企業生產率在不同區位選擇中影響作用大小的比較。Nishiyama et al．認為發展中國家存在技術限制，即發展中國家基礎設施落后、勞動力技術水平不高、政治制度不完善等會限制對外直接投資企業的生產率，進而影響企業利潤水平[6]。他運用日本機械、電子和電氣設備、精密儀器和運輸設備行業的企業數據，將東道國分為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兩個區位，實證分析了企業特征（企業生產率、企業大小和研發強度）在上述兩個OFDI區位中的不同影響，文中并未涉及東道國特征對企業進入東道國閾值，進而對企業區位選擇產生的影響。綜上所述現有文獻要么僅從進入閾值角度分析企業生產率和東道國特征對企業區位選擇的影響，并未將東道國劃分為不同區位類別；要么僅僅分析微觀企業特征（企業生產率）對不同區位選擇的影響，并未從影響進入東道國閾值角度，綜合分析企業生產率和東道國特征對不同區位選擇的影響。因此本文將東道國劃分為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兩個區位，試圖從進入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閾值角度考慮，運用logit模型分別實證分析東道國特征以及母國企業生產率在上述兩個區位選擇中產生的影響。

與已有研究相比，本文試圖在以下兩方面有所拓展。

（1）將發展中國家存在技術限制引入企業異質理論模型，從異質企業進入東道國閾值角度，綜合考慮企業生產率和東道國特征對企業OFDI區位選擇的影響。

（2）選取以下這些行業的企業數據：醫藥制造業、專用設備制造業、交通運輸設備制造業、通信設備、計算機及其他電子設備制造業、儀器儀表及文化、辦公用機械制造業。運用logit模型，實證分析企業生產率和東道國特征對企業向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投資概率的影響。

二、異質企業區位選擇的理論框架

本文基于Helpman et al．[2]、Yeaple[3]的基本模型和Nishiyama et al．[6]對模型的擴展，分析東道國技術限制對母國OFDI區位選擇的影響。

（一）模型假設

（1）世界上有N+1個國家和兩個部門：1個本國，其余N個為東道國。

（2）部門1生產同質商品，部門2生產有差異的商品。

（3）效用函數為CES形式：

x（ω）表示產品ω消費的數量，△是所有產品的集合。0＜α＜1，表示產品存在相互替代性。通過CES效用函數和約束方程，可以得到企業i在國家j的需求函數為：

（二）在不同市場生產的利潤函數以及異質企業的區位選擇

1．如果本國（國家0）企業i僅在國內生產，此時利潤函數為：

其中，B0=（1-α）αε-1A0

aij表示不同國家j對企業i的特定需求參數，θi表示本國企業i的生產率。

2．假設國內企業產品出口到j國，則每單位產品會產生冰山成本τij＞1，以及額外的固定成本fjx。冰山成本包括運輸成本和東道國j對企業i征收的關稅等，固定成本主要包含在東道國j的配送和銷售成本等，此時企業i的出口利潤函數為：

假設東道國j為發達國家，母國企業生產率能完全復制到j國，不存在技術限制，此時本國企業i通過投資東道國j所得利潤函數為：

圖1 東道國為發達國家的FDI、出口和國內生產經營臨界生產率比較

（7）式是πfd、πx交點處的生產率，也是企業向東道國直接投資的閾值。企業i是否進入該發達國家yij。取值為1，表示企業i在國家j投資，0表示不進入該國。θi(ε-1)表示企業i的生產率。θj(ε-1)表示進入j國（發達國家）的生產率閾值。

從（8）式可以看出，投資國企業生產率水平提高，或者東道國特征（市場需求提高（Bj）、生產成本改變（可變成本cj變小和固定成本fjI降低），還是貿易成本（τij）的提高）將會增加企業進入該東道國的概率。

假設東道國j是發展中國家，Nishiyama et al．認為發展中國家存在技術限制，即東道國基礎設施落后，勞動力技術水平不高等，這些因素可能影響投資企業生產率水平[6]。使母國企業生產率不能完全復制到東道國，此時假設生產率為θiβ，圖2顯示了發展中國家對外直接投資和出口利潤線之間的關系。此時企業i的利潤函數為：

這里僅僅考察生產率θi∈［1，+∞），因為如果θi＜1，則β越小，生產效率反而越高，這與現實不符[6]。本文所涉及的發展中國家的閾值是指圖2中的b點代表的生產率閾值，不考慮a點代表的生產率。

圖2 東道國為發展中國家FDI、出口和國內生產經營臨界生產率比較

由于β未知，計算出具體的閾值十分困難。但從圖2中可以看出，由于存在技術限制，當生產率高于b點后，企業將會選擇出口而非對外直接投資，Nishiyama et al．認為當高技術企業生產率持續上升，東道國技術限制導致利潤的損失越來越大，當損失大于對外直接投資帶來的收益時[6]，高技術型企業選擇出口作為全球化戰略的方式更加有利，這也解釋了為什么硅谷這樣的高新技術產業園區沒有存在于發展中國家。

從（5）、（9）兩式我們也可以看出，除企業生產率外，可變成本cj變小和固定成本fjI、對外貿易成本（τij）、市場需求提高（Bj）也對企業是否進行FDI的決策產生影響。并且生產和貿易成本的增加能提高OFDI的利潤水平，因此會增加企業對外直接投資可能性。

三、模型設定與數據來源

（一）模型設定

不論東道國是發達國家還是發展中國家，企業i是否對東道國j投資，取決于東道國的進入閾值，根據本文第二部分的理論推導可知，進入閾值與企業特征、東道國特征直接相關，因此本文把實證模型設定為：

圖10所示的叉耳對接是典型的交點裝配，其協調要素為叉耳式接頭，協調關系有對接孔的同軸度和基準軸線的位置，協調要求是控制交點中心距和交點軸線同軸度。以交點軸線同軸度協調為分析對象，將部件a和部件b的裝配特征分別記為交點軸線aF和交點軸線bF，基準A、基準B分別為部件a、部件b平面特征的中心線，aF的偏差波動為aF相對于基準A的同軸度的偏差波動為bF相對于基準B的同軸度和bF圓柱域上下表面間的距離分別為lA和lB，裝配協調要求是保證aF與bF的同軸度Tc。

因變量是虛擬變量，fdiijt=0，表示企業企業i在t年在東道國j沒有設立企業或者分支機構。

fdiijt=1表示企業i第t年在東道國j至少設立了一個企業或機構，則productivityit為企業生產率，GDPjt為東道國j在t年的國內生產總值，Entry_costjt為第t年東道國j的進入成本，politicaljt為第t年東道國j的政治局勢，Geo_costj為東道國j與中國的地理距離，culture_costj為東道國j與中國的文化差異，tariffjt為第t年東道國j的關稅水平。Dindustry、εijt分別表示行業虛擬變量和殘差。

（二）解釋變量度量及數據來源

1．企業全要素生產率。本文采用全要素生產率（TFP）表示企業生產率（productivity）

用OLS方法作為計算企業全要素生產率（TFP）的計算方法，據C-D方程：Q=AKaLb，估計方程：lnQ/L=β0+β1lnK/L+ε。

其中Q為工業企業總產值，K和L分別為勞動和資本的增加值，ε為誤差項。

但是企業投入要素和TFP互為因果關系，導致估計的內生性問題，估計量不是無偏的，于是我們轉而采用LP方法（Levinsohn Petrin）[7]估計見（11）式：

其中m為中間投入，φ（mtkit）為m和K的函數。φ（mtkit）是三階多項式。

在實際估計中，Y、m、K分別采用工業出廠價格指數和固定資產價格指數平減，消除了價格因素。勞動投入則采用了企業當年實際雇傭的勞動人數表示。

2．東道國特征變量。表1中列出了東道國特征的變量及數據來源，其中GDP用來表示市場規模，GDP越大，表示該國市場規模越大；市場進入成本則利用世界銀行出版物Doing a Business中starting a business這一指標來衡量，數值越大，表示進入該國市場成本越高；關稅水平采取魏浩等的方法，數據來源于The Fraser組織出版的Economic Freedom of theWorld，計算公式為：（Vmax-Vi）/（Vmax-Vmin）*10。其中Vmin=0%，Vmax=50%，Vi為一國的平均關稅水平，計算所得數值越大，表示該國關稅水平越低[8]。

表1 東道國特征變量名和數據來源

（三）數據說明

本文對外投資企業名單來自商務部網站公布的對外直接投資企業名錄，企業的詳細信息來自中國工業企業數據庫。工業企業數據庫中利用102個具體指標全面介紹了每一個企業的基本情況，這些指標中包括重要的企業財務信息、所屬行業、員工人數等。對外直接投資企業名錄包含了進行對外直接投資企業名稱、境外企業（機構）名稱、核準投資日期、投資東道國等信息。將上述兩個數據庫根據企業名稱逐年匹配，在匹配后的企業名單中選取了以下技術密集型行業中的企業：醫藥制造業、專用設備制造業、交通運輸設備制造業、通信設備、計算機及其他電子設備制造業、儀器儀表及文化、辦公用機械制造業。最終得到了265家企業的280個對外直接投資觀測值。樣本使用的數據年份為2005—2009年。

本文數據結構是按照Holburn et al．的方法構造的，即每年某個企業對外投資可能的區位集合由所有樣本企業當年及以前投資過的國家和地區組成[9]。樣本中隨著年份的增加，企業可能投資的東道國數目不斷增加，最終整個樣本包含了21 846條企業-年份-東道國觀測值，其中東道國為發達國家的企業觀測值為14 725條，東道國為發展中國家的企業觀測值為7 121條。

四、實證檢驗和結果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量

從表2可以看出，樣本企業中投資于發達國家的企業個數為177個，投資于發展中國家的企業個數僅為103個。投向發達國家的企業個數遠大于投向發展中國家的企業個數。投向發達國家企業的全要素生產率（TFP）也高于發展中國家。出現上述結果的可能原因是：本文所選行業是醫藥制造業、專用設備制造業、交通運輸設備制造業、通信設備、計算機及其他電子設備制造業、儀器儀表及文化、辦公用機械制造業，這些行業都是技術密集型行業。與發展中國家相比，發達國家勞動力技術水平更高、國內的基礎設施和政治制度等都更加完善，因此技術密集型企業尤其是技術水平較高的企業更傾向于投資此類東道國。這也說明了勞動力發展水平、基礎設施等技術限制是影響高技術企業對外直接投資區位選擇的重要原因之一，這符合本文第二部分中模型推導的預期。

表2 發達和發展中國家投資企業個數和全要素生產率

（二）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的區位選擇

從第二部分的理論模型出發，采用logit模型分別實證檢驗：當東道國為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時，企業生產率和東道國特征對企業區位選擇的影響。表3中第2列是選取了樣本中OFDI東道國為發達國家的企業進行回歸得到的結果。本文將自變量滯后了一期，是為了消除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對香港的直接投資可能存在避稅目的，為消除其對實證結果的影響，將其從東道國集合中刪除了①。從表3中可以看出企業生產率水平上升，顯著提高企業對發達國家的OFDI的概率。東道國市場規模越大、進入成本越高、關稅比率越高、政治環境越穩定以及文化相近都能顯著提高企業對東道國的投資概率。這與第二部分模型預測是一致的。同時地理距離與投資概率的負相關關系并不顯著，這可能是由于樣本企業太少，且中國對外直接投資區域比較集中造成的。

選取樣本中OFDI東道國為發展中國家的企業，運用logit模型實證檢驗，在控制了行業虛擬變量后得出：企業生產率越高，對發展中國家直接投資的概率會顯著下降，這也驗證了發展中國家對技術密集型企業存在技術限制，這與第二部分模型推導的結論是一致的。從東道國特征看，東道國市場規模越大、政治環境越穩定、貿易成本增加，會顯著提高企業對發展中國家直接投資的概率。東道國與母國的地理距離越近、進入成本越低與直接投資概率負相關，但是并不顯著，這可能是由于樣本行業是高技術行業，因此投向發展中國家的企業較少，所得企業樣本較小導致的。

五、結論與建議

本文以企業異質理論為研究框架，從東道國對投資企業存在技術限制角度，實證分析了影響企業對發展中國家和發達國家對外直接投資的因素，通過實證分析得出以下結論：（1）企業生產率的提高能顯著提高其對發達國家投資的可能性。（2）由于存在技術限制，生產率水平較高的企業，對發展中國家投資可能性顯著下降。（3）一國市場規模越大、進入成本越低、政治環境越穩定、與母國文化距離和地理距離越小、關稅水平越高，則企業對該國進行對外直接投資的概率越大。本文的結論有如下政策啟示：首先，高技術密集型企業向相對落后的發展中國家進行對外直接投資時，要對東道國的基礎設施、人才技術水平等進行充分的前期調研，保證企業到了新的環境能充分發揮自身技術優勢，快速融入新的發展環境。其次，政府在促進高技術企業投向發達國家時，要更加注重企業對外直接投資的邊際效應，通過提高企業生產率來擴展企業對外投資邊際，進而保證企業投資總額增長的同時，質量也不斷提高。第三，企業在進行對外直接投資區位選擇時，也要綜合考察東道國的政治環境、文化制度、市場規模、市場進入成本等因素，確保企業“走出去”后利用東道國新的環境優勢，健康快速發展。

注釋：

①開曼群島、英屬維爾京群島、百慕大群島也是著名的避稅地，因此本文也將其從東道國集合中刪除了，表2中的數據也刪除了香港及以上三個避稅地區。

［1］MLITZ M J．The Impact of trade on intra-industry reallocations and aggregate industry productivity［J］．Econometrica，2003，71（6）：1695-1725．

［2］H ELPMAN E，M LITZ M J，Y EAPLE S R．Export versus FDI with heterogeneous firm［J］．American economic review，2004，94（1）：300-316．

［3］YEAPLE SR．Firm heterogeneity and the structure of U S multinational activity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J］．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2009，78（2）：206-215．

［4］王方方，趙永亮．企業異質性與對外直接投資區位選擇——基于廣東省企業層面數據考察［J］．世界經濟研究，2012（2）：64-69．

［5］陶攀，荊逢春．中國企業對外直接投資的區位選擇——基于企業異質性理論的實證研究［J］．世界經濟研究，2013（9）：74-80．

［6］N ISHYIAMA H，Y AMAGUCHI M．Technological constraints，firm heterogeneity，and location choice of multinational enterprises［J］．Review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2013，21（5）：996-1005．

［7］LEVINSOHN J，P ETRIN A．Estimating production functions using inputs to control for unobservables［J］．Review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2003，70（2）：317-341．

［8］魏浩，何曉琳，趙春明．制度水平、制度差距與發展中國家的對外貿易發展——來自全球31個發展中國家的國際經驗［J］．南開經濟研究，2010（5）：18-34．

［9］HOLBURN L F，ZHLNER A．Political capabilities，policy risk and international investment strategy：evidence from the global electric power industry［J］．Strategic management journal，2010，31（12）：1290-1315．

責任編輯：張然

The Em pirical Analysis of OFDI Location Choice of Heterogeneous Enterprise in China

Su Xiaoli，Sun Yuqin
（School of International Trade and Economics，University of International Business and Economics，Beijing 100029，China）

This paper focuses on OFDI location choice of Heterogeneous enterprise in China，and introduces technological constraints in high-tech industry to enterprise heterogeneous theory model．The host countries are divided into developing countries and developed countries．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reshold of host country，authors analyzed the productivity effects of home country enterprises and host country characteristics on location choice separately influenced by the two location choices．The conclusions show that if enterprises'productivity raise，the possibility of OFDI in developed countries will increase，and the possibility of OFDI in developing countries will decrease．In addition，the larger market size in the host country，the lower entry cost，stable political environment，the smaller motherland cultural distance and adjacent geographic distance，and higher trading costs will increase the possibilities of FDI in this host country．

firm heterogeneity，FDI，location choice，technological constraints

F279．2；F224

A

1003-3890（2017）03-0065-05

2016-08-06

蘇小莉（1983-），女，江蘇常州人，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際經濟貿易學院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為中國對外貿易理論與政策；孫玉琴（1965-），女，北京人，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際經濟貿易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中國對外貿易理論和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