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貍點燈

◎ [日]宮本常一

豆貍點燈

◎ [日]宮本常一

五六歲時，祖父就開始讓我在地里拔草。他說：“你拔一根草，我就輕松一點。”起初拔一壟溝草就煩了，但他一表揚，我就高興起來，逐漸對干活有了耐心。茅草花、酸模、虎杖、草莓這些田邊地頭野生的東西是他給我拔草的獎品，我心滿意足。

有一天，夕陽西下，我看著山谷對面的田地，發(fā)現(xiàn)有東西閃閃發(fā)光。我問祖父那是什么，他回答：“是MAMEDA點著燈籠呢。”MAMEDA指的是豆貍。祖父告訴我豆貍很可愛，不會惡作劇，人在山上覺得寂寞的時候，它就出來和人做朋友。后來他又告訴我，其實這是谷子地里

驅(qū)鳥的稻草人身上掛的鏡子碎片在夕陽映照下的反光。

豆貍點著閃閃發(fā)光的燈籠的故事，在夕陽西下的時刻給了我巨大的安慰，后來我聽見深山里斧頭伐木的聲音、遠處山林里鏨刀開石的聲音，都以為是豆貍干的。一想到這些，我的心就飛到了遠處的深山里。

祖父給我講了許許多多的故事。長篇故事講兩三個晚上，內(nèi)容好像并非都具有祖父傳承給孫子的性質(zhì)，而短故事都與日常生活密切相關(guān)。小時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小雞雞腫了起來，祖父說：“不能對著蚯蚓小便。”他從田里挖出蚯蚓，把它洗得干干凈凈后，再放回田里。他告訴我：“在野地里小便的時候，一定要先說‘請走開’。”我小學畢業(yè)之前，只要小便，這句話就會脫口而出。

祖父經(jīng)常對我說：“其實蚯蚓挺可憐的，眼睛看不見，因為不孝順，就赤裸裸地被趕進了土里。可是它愛干凈，最難受的就是被小便澆著身子。它到晚上就吱吱地鳴叫，告訴大家它在哪里。”從春天到夏天，我在幽暗的黃昏中都仿佛聽見吱吱的鳴叫聲，到后來才知道那是螻蛄的叫聲，但我一直對蚯蚓這種不幸的動物深懷哀憐之情。

（摘自《被遺忘的村落》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 圖/子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