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豐子愷漫畫創作中的儒家思想

石濟瑄

（陜西師范大學文學院，陜西 西安 710119）

論豐子愷漫畫創作中的儒家思想

石濟瑄

（陜西師范大學文學院，陜西 西安 710119）

對于作家、漫畫家豐子愷的散文和漫畫創作，歷來不少學者撰文闡釋其中的佛家思想，當然亦有學者分析儒家思想對他散文創作的影響，但卻較少論及儒家思想對其漫畫創作的影響。本文認為豐子愷的散文和漫畫創作都應該是他人生哲學的反映，漫畫亦同樣反映了他的儒家思想。明乎此，本文將就其漫畫創作出發，著重探討豐子愷漫畫創作中所體現的儒家思想。

豐子愷漫畫；儒家思想

一、豐子愷儒家思想基調及其漫畫創作理念

翻閱史冊，不少文人在思想方面均融合了儒釋道三家思想，并在此基礎上形成屬于自己個人的人生哲學思想，例如歷史上詩人陶淵明和蘇軾。豐子愷也不例外，豐子愷的思想以儒釋為主，亦有學者認為其思想兼及儒釋道三家思想。需要強調的是，儒家思想在豐子愷幼年時已經形成并且影響深遠，無論后來佛家思想甚至是道家思想如何進入豐子愷思想領域中，儒家思想都是他思想的基礎。一方面，與佛家思想相似，儒家思想亦是主張“入世”，而在豐子愷的思想中的應用則是關注社會、關愛他人。他的散文創作如《車廂社會》反映出他對社會不公的深刻沉思；又如《東京某晚的事》中作者寫道：“假如真能像老太婆所希望，有這樣的一個世界：天下如一家，人們如家，互相親愛，互相幫助，共樂其生活，那時陌路就變成家庭”（如圖一），正是儒家思想《禮記·大同篇》中“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所追求的“天下大同”的大同社會。另一方面，他反對戰爭、關注人的生命亦是儒家思想中的核心“仁”“仁者愛人” 的體現。朱光潛曾經這樣評價豐子愷：“形成他（豐子愷）人品和畫品的主要還是中國的民族文化傳統。”朱光潛所指的民族文化傳統當然亦包括儒家思想。

豐子愷曾在其《漫畫的意義》一文中給漫畫定義“漫畫是簡筆而注重意義的一種繪畫。”而注重意義在豐子愷的理解中便是利用漫畫反映社會狀況、表達個人感想的寫實，他曾說：“我希望畫中含有意義——人生情味或社會問題。我希望一幅畫可以看看，又可以想想?！必S子愷作畫的初衷便是“入世”的，特別是他將自己漫畫創作分成四個時期中的世間相時期的畫作，便是豐子愷在儒家思想驅使之下，反映社會的悲慘以及自我對社會的期望。下文將集中關注于豐子愷的漫畫創作，探討其中反映的儒家思想。

圖一 “眾擎易舉”

二、豐子愷漫畫創作中的儒家思想

（一）“仁”和“禮”的核心反映

子曰：“君子義以為質，禮以行之?！保ā墩撜Z·衛靈公》）孔子的思想強調個人內心修養，“禮”的前提是“仁義”，而“仁”的核心內涵則是個人內心真正向往并且將仁愛付諸行動，而不是虛偽和做作的，正如圖二漫畫“無人之處”，反映了圖中人物在有他人存在的時候帶上善良的面具，而當獨自無人時，則脫下面具，暴露丑惡的本質。所謂“君子內省不疚，無惡于志?！保ā抖Y記·中庸》）那么在豐子愷看來，這種人不是君子，也正是他所厭惡的，原因則自然是他內心中的儒家思想，亦正反映了他認為作為一個人應該內外一致的人生哲學，這種思想正是儒家思想的核心內涵，所有的行為舉止都應該出自于本心?！叭?，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保ā墩撜Z·述而》）仁義不僅是一種克己復禮的外在表現，更是內心真正追求的一種個人修養。另一方面，圖三漫畫“街頭”，雖外表衣著整齊光鮮，但其行為卻是隨意破壞社會公德，失乎“禮” 。豐子愷作此畫作，諷刺了社會上虛偽以及“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人?？鬃訉υ唬骸熬?、臣臣、父父、子子?！保ā墩撜Z·顏淵》）孔子認為父子之間有一套固定的倫理道德、行為規范，子對父親行孝敬之禮是理所當然的，從圖四漫畫“某父子”中可見豐子愷亦是如此，圖中父與子的形象讓人不禁認為兩人是主仆關系而不是父子關系，這種社會現實不符合儒家的倫理道德，因此豐子愷作此畫表達他的看法。在豐子愷看來，“仁能克暴”，他所向往的社會和先秦儒家一樣是有仁有禮的，而現實則是失仁又失禮，缺乏“孝與愛”，正是他“入世”的儒家思想對社會現狀的擔憂，亦反映了他對儒家“仁”和“禮”兩個核心概念的接受。

（二）處理人生中的苦難

圖二 “無人之處”

圖三 “街頭”

圖四 “某父子”

先秦儒學較少談論如何面對人生苦難不幸的問題，其中孟子給出的是這樣的答案：“故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孟子·告子下》）認為君子在被委以重任之前必須經過一段苦難的磨練。而宋代儒學家在面對人生的困難時，提出“貧賤憂戚，庸玉汝于成也”（《正蒙·干稱篇》）的觀點。先秦儒學和宋代儒學在處理人生苦難問題的時候都傾向于苦難對個人修養的幫助，強調苦難是對個人質量的歷練。他們的共同點是在經歷人生苦痛之后的結果是正面的，因此，在豐子愷眼中，他亦相信苦難之后會有正面結果，但是豐子愷則沒有提及對個人修養的提高，他通過文字和漫畫創作鼓勵他人對人生未來仍然懷有希望，所以在苦難面前能夠樂觀，相信這些苦難都是人生中暫時性的路程。他吸收了儒家積極面對人生挫折的思想，同時又將這種思想推己及人，試圖用淺白的方式應用于現實社會當中。這種在痛苦中仍然能夠對生活抱有希望的儒家思想在豐子愷的畫作中亦有體現，如漫畫圖五“走盡崎嶇之路，前有美麗之鄉”寄寓了作者相信人生崎嶇之后還是會“柳暗花明”。但另一方面，作者在創作漫畫圖六《云霓》時他用文字寫下“因為我覺得現代的民間，始終充塞著大熱似的苦悶和大旱似的恐慌，而且也有幾朵云霓始終掛在我們的眼前，時時用美好的形態來安慰我們，勉勵我們，維持我們生活前途的一線希望”。雖然豐子愷在文中亦提及到云霓給予人們的希望可能是虛假的，人生是充滿著各種各樣的痛苦，但正如漫畫圖七和圖八，反映了他的佛家思想人生之苦的認識，但豐子愷在此基礎上結合了儒家的思想，給予人們精神上的支持，因為他始終相信痛苦過后仍有快樂，甚至可以融合道家和佛家的思想，讓他能夠在苦中作樂，抱有希望地面對生活。

（三）“仁者愛人”的關懷

圖五 “走盡崎嶇之路，前有美麗之鄉”

圖六 “云霓”

圖七 “嬌兒真命薄，初步即崎嶇”

圖八 “人生之路”

圖九 “二重饑荒”

圖十 “有情明月”

圖十一 “戰爭作花瓶，人世無戰爭”

如果說前面兩點是談豐子愷的自我修養和自我磨練，那么這一點則是他在處理與他人的關系上所展現的儒家思想，這種思想主要表現在對他人，特別是弱勢群體的關懷上。他的漫畫創作中不少反映了他對人的關懷，包括反映相的畫作，以及《護生畫冊》和《護身畫冊》等，均反映了他對下層貧窮群體的同情。不少學者從佛家思想的角度論證豐子愷愛護生命的哲學思想。實際上，在這一點上，佛家思想和儒家思想有相似之處，儒家思想強調“仁者愛人”（《孟子·離婁章句下》），即是對他人的關懷和同情。一方面，如圖九中的漫畫“二重饑荒”便是對年輕人既生活窮迫又無法接受教育，承受著“二重饑餓”的同情和無奈，包括《去年的先生》《鄰人》《夾墻》《父與女》《頒白者》《小乞丐》《向導》《同情》《渴者》《冬日街頭》《笑渦》《最后的吻》《無母之兒》等一系列畫作，均來自于他日常生活中的所見所聞，都是豐子愷對下層民眾和弱勢群體生活困難的同情和關懷。

另一方面，結合豐子愷所在的時代背景，當時戰爭頻繁，豐子愷“仁愛”的儒家思想還體現在反對戰爭給百姓帶來傷害，通過他的漫畫對戰爭死傷的反映和對停止戰爭的呼吁，如圖十用明月因戰爭帶來的傷亡而落淚突出戰爭對民生的傷害，這類漫畫作品還有《父死戰場子在腹》《轟炸》等。又有如圖十一豐子愷則直接提出世上無戰爭的向往，這類作品還有《愿作安琪兒，空中收炸彈》等，其最終目的還是回到對人民百姓的關懷，也正是儒家思想中“仁者愛人” (《孟子·離婁章句下》)對他人的關愛。

三、總結

正如邵洛羊所說：“他（豐子愷）的一生，畫得最多的是兒童和女子，點綴得最多的是楊柳與紫燕。他幾十年來心向手追人世間的春天，他始終是一位入世的人。”歷來較多學者在研究他的漫畫創作中傾向于反映他的佛家思想，較少談論其中的儒家思想，但回到根本，豐子愷對漫畫和散文創作等量齊觀，既然他的散文創作中處處可見儒家思想，那么他的漫畫創作中也應該是他整體思向的反映，他用畫作反映社會現實，表達他對社會的擔憂，并給世人一些啟示，這就是他入世的追求，是佛家思想的同時也是儒家思想的反映。正如在談論蘇軾人生哲學思想的時候，也不能忽略他的儒家思想對他整個人生思想的基礎性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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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2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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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濟瑄，女，內蒙古自治區呼和浩特市人，就讀于陜西師范大學文學院漢語言文學創新實驗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