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文化敵不過利益

蔣志強

我聽見了古寺中傳出的隱約的聲音，似顆顆淚珠嗒嗒滴落。仿佛是從遠古走來的一位旅者，此時的古寺疲憊，孱弱，不堪一擊。

一步，兩步，三步……不經意間，來到古寺后院長廊的盡頭。低首沉吟，似乎一下子跌至時光的另一端——

香車縱橫的大道通衢，風吐流蘇的雕梁畫棟，嬌鳥啼鳴的綠樹繁花……此時，是那“碧樹銀臺萬種色”的初唐，一個屬于“禪”的時代。

這座新建的寺廟隱于深山之中。每逢夏雨初霽，綠葉婆娑，無論是普通百姓還是達官顯貴均紛紛前往，虔誠禮佛。獨隱山林的方丈靜坐堂中，默默參禪；沙彌們亦是一言不發，潛心悟禪。無論來了多少香客，給予多少捐贈，對他們來說，不過意味著天下虔誠向善者又多了幾個，而全無得失之念。佛家所謂的“斟破、自在”恐怕便是如此吧。

韶華易逝，倏忽之間，夢回現實。

隨著一輪一輪的資金投入，古寺的面貌“煥然一新”——原先植滿裊裊婷婷蓮花的池塘被各種游船占據，高雅莊重的磬音被各式電子佛教音樂取代，葳蕤蒼翠的古樹被各類廣告牌遮擋……游人如織，人們大聲談論著如來、觀音，不管不顧地擺姿勢拍照，在他們身上再也找不到千百年前的那種虔誠與肅穆。

時至今日，寺院中的香火依然很旺，可其中的內涵與精髓怕是早已變味。這種對文化、對宗教功利化的態度讓古寺蒙塵。歷史不可戲謔，古寺不容趨利！

佛教有三毒：貪、嗔、癡。為物欲而禮佛為貪，求佛不得而蠅營狗茍為嗔，不理批評一意孤行為癡。如此三毒，古寺俱受，不能不說是一場悲劇，一種諷刺。

夜已深，古寺終于恢復了清寧闃然——似乎又回到了遙遠的初唐。也許只有在深夜，古寺才能回歸它的本真。想到這里，我不禁眼淚潸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