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圣的考試

呂貝卡·奧查德

蕾茜娜用手將一頭烏黑的長發攏在腦后，雙目滿懷眷戀地環顧著自己所住的這間空蕩冷清的宿舍，昔日喧鬧的女孩們的歡叫聲仿佛依然縈繞于耳畔。如今，在四壁間回響的卻是一種無聲的沉寂。住在3號訓練基地的女孩們曾經天真得沒有胸懷太大的夢想，直到10年以前一個女孩改寫了這一切。她就是史羅蘭，蕾茜娜心中的榜樣，她進入了航空訓練基地成為了一名星際飛船宇航員。這個消息，在當時震驚了整個世界。

今天，蕾茜娜迎來了最后的考試。能否成為一名宇航員，成敗在此一舉。隊員們允許有4次機會，可惜前3次在晉級前3名的考試中蕾茜娜都失敗了。更要命的是，每次考試項目只許一人通過，而且每年過關的都是一個男孩。

可是今天，噢，今天！蕾茜娜要在所有人面前展示自己。回想訓練期間，她都比別人早訓練一個小時，又比別人晚一個小時回宿舍，想到這兒，這個并不十分漂亮的矮個子姑娘眨了眨那雙黑色的眼睛，瘦小的臉上泛起一絲自信的笑容。

一串有節奏的腳步聲在門外戛然而止。蕾茜娜一聽便知，是史羅蘭教官乘著她那輛飛行汽車巡視回來了。這位年紀稍長的干練教官走進宿舍輕聲地提醒：“今天是考試的日子，對吧？”

蕾茜娜點了點頭，“今年的最后一次了。”

史羅蘭保持著她那獨有的冷峻風度，威嚴之中意外地呈現出溫和的笑意。“我知道，我算不上是最好的室友，但我衷心祝愿你好運。”說著，她將蕾茜娜拉近，真誠地擁抱了她。

蕾茜娜卻害羞地從史羅蘭教官的懷抱中掙脫出來，慢慢地退向門邊。她筆挺地站立著，在教官面前始終保持著一名隊員的謙恭有禮。

史羅蘭教官很贊許地說：“如果你想成為一名真正的宇航員，就拿出這個派頭，出發吧！”

蕾茜娜“啪”的一聲立正，沖史羅蘭教官投去感激的一笑，然后向門外跑去。

“預備！三，二，一！”操場上，參加考試的隊員瞬間如箭一般沖出了起跑線。帶隊教練格雷森眼含笑意地望著他們。今年，他又培養出了一批好苗子，甚至那個平常麻煩不斷的女孩子也在其中。說實話，他挺喜歡蕾茜娜這個女孩子的，訓練起來忘我拼命，活脫脫一個女漢子。可惜的是，基地嚴苛到一年只允許一名隊員畢業。結束的哨聲已經吹響，格雷森教練這才從微微走神的片刻中專注起來，看是誰最先沖過了終點線。是那個女孩！居然是個子矮小瘦弱的蕾茜娜贏得了這次耐力賽。要知道，不算摔跤的話，長跑一直是她最弱的項目。這次她居然遙遙領先，還把她同齡的男孩艾爾森給跑贏了。

格雷森教練立即迎上前去向她表示祝賀：“干得漂亮，蕾茜娜·托埃塞！”他竟然鄭重其事地念出了蕾茜娜的全名

“多謝您，先生！”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周圍。她發現隨后跟過來的艾爾森正向自己投來不友好的目光。接著，只剩下最后一項比賽了。而且，最后的勝利者只在他們兩個人當中產生。蕾茜娜臉色蒼白，心里面似乎敲響了退堂鼓。一番短暫休整之后，她忽然又挺起胸膛。“下一場比賽開始的時間交給我的對手來決定，我已經作好了準備隨時應戰。”蕾茜娜的話雖然說得十分謙讓，語氣中卻流露出一股不服輸的勇氣。格雷森教練點了點頭，帶路朝前走。

最后一場比賽項目揭曉時，蕾茜娜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就是這個項目，害得她毫不間斷地自我練習了足足2年。此刻，他們來到一處又長又寬的巖洞跟前，洞里的暗河深不可測，神秘陰冷。兩個隊員要在約莫2千米長的暗河中游完全程，還要在不配備任何安全裝備的前提下攀爬巖洞的絕壁。第一個爬上巖洞頂端的人就將通過畢業考試，另一個人則只能帶著愧恨，要么卷鋪蓋回家，要么重新向基地提交申請，又得熬過2年漫長的回爐訓練。

蕾茜娜敏捷地蹲下身來，將自己的一頭長發挽成一個發結，以免掉落下來。艾爾森也在做同樣的賽前準備。訓練期間，隊員們都任其頭發瘋長，這已經成了基地中心照不宣的一個習慣了。直到順利畢業，他們才肯剪掉長發以示慶祝。

站在暗河邊的蕾茜娜幾乎聞到空氣中彌漫開來的緊張氣息。此時，就聽見耳邊再次響起信號：“預備！三，二，一！”

說時遲那時快，教練的話音剛落，蕾茜娜已經一躍而起，縱身跳入河中。巖洞潛水是一項十分危險的高難度項目。在訓練過程中，蕾茜娜為了學到特定的游泳招式，可是吃了不少苦頭。不過，一旦應用自如，倒是游得飛快。由于兩個隊員不允許攜帶任何推進器，全程都得徒手潛水，這很考驗個人的真功夫。潛入水下的蕾茜娜游得十分穩健，她長時間在水下低頭閉氣，利用手臂的助劃平衡身體，一連串的動作連貫、有力、快速，以此在水中產生足夠的推動力。偶爾，才見她露出水面來換氣呼吸。

艾爾森已經游完了整條暗河，他率先浮出水面，將自己緊貼在巖壁表層。這時，蕾茜娜才從終點的河水中躥出來。她的兩只腳踩在水下的暗礁之上，支撐著自己用雙手將巖石牢牢摳住，竭力往上攀爬。每向上抓住一塊突兀的巖石尖，她的腳就往上探尋一處新的支撐點。已經領先的艾爾森仰視著頭頂，距離巖頂還有幾英尺的距離，他甩著一頭金發，不禁回頭往下瞧。

蕾茜娜匆匆瞥了一眼艾爾森，繼續咬牙往上攀登。沒想到，一陣突如其來的模擬地震意外地在巖壁上震動起來。多虧了蕾茜娜在攀巖項目上揮汗投入三個多月的強化訓練，她才穩穩地踩在一塊較為安全的巖脊上，一動不動地等待著左搖右晃逐漸平息。就在這時長兩分鐘的地晃山搖間，似乎一切都宣告著結束。不走運的艾爾森“嘩”的一聲掉進了水里。然而，他并沒有放棄，迅速游回巖壁繼續攀爬，速度似乎比剛才快了不少。可惜，他再也沒法跟蕾茜娜相比，蕾茜娜已經登頂了。

蕾茜娜帥氣地舉起一只胳膊宣告勝利，這才回到地面。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史羅蘭教官穿的那雙特別修長的長筒靴。

“我早知道你能夠做到！”史羅蘭教官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迎上前來再次擁抱了她，絲毫沒有在意此刻的蕾茜娜渾身濕透，從上到下都在滴水呢。

蕾茜娜轉過頭去望了一眼身后的艾爾森，他那雙灰色的眼睛此時也正望著自己。格雷森教練悄悄地在他身后捅了一下，艾爾森這才將手伸到蕾茜娜面前。“祝賀你！”他握了握蕾茜娜的手，臉上保持著異樣的平靜，但還是被蕾茜娜從他的眼神里讀到他對自己由衷的欣賞之情。

那天晚上，蕾茜娜安靜地坐在禮堂中，心情難以平復，她等待著渴盼已久的剪發儀式。在她制服的右胸前，別了一枚象征著榮譽與認可的勛章。明天清晨，新剪了一頭干練短發的蕾茜娜將會乘上屬于自己的一輛飛行汽車巡視翱翔太空。蕾茜娜知道，總有一天她會翱翔在銀河系的燦爛星河間。這次考試，蕾茜娜已經向自己親愛的父母、史羅蘭教官、新一屆的訓練學員以及3號訓練基地證明了自己。最為重要的是，她以實際行動和出色的成績，向自己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發稿/莊眉舒

插圖/世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