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食的境界

錢浩宇

來到日本，最想品嘗的就是“精進料理”。

“精進料理”實際上是一種齋飯，純粹用蔬菜、豆制品以及海苔制作，因而在風(fēng)行素食的今天廣受歡迎。它不僅營養(yǎng)豐富，有益于身心健康，而且還利于減肥，甚至對一些慢性病及疑難雜癥也頗有效。由于材料的局限性，所以更能夠彰顯制作功夫和獨特的菜式創(chuàng)意。一切均由“心”出發(fā)，這與禪心一脈相同。

高野山位于和歌山縣境內(nèi)，周圍群山環(huán)抱，形成蓮花狀的盆地。盆地上密布著117座寺院，自古以來就是日本佛教信眾心目中的靈山。在高野山間的福智院寺院，我品嘗到了真正的“精進料理”。

紅色的漆盒里，盛放食物的泥碗、陶碟，大多采用竹葉、竹板與石板等自然之物制作，且形狀各異。有圓形的，方形的，梅花形的。色彩繽紛，有白的，黑的，藍的，棕色的，以及碗沿勾勒出綠色與黑色的花邊的。

白色的盤子中擺放著樸素的梅子醬菜，非常好看。梅花形的小碗中，清燉豆腐嵌毛豆擺放成蝴蝶形，翩然欲飛。晶瑩如玉的米飯擺在盤中，造型很像富士山。淺棕色的碗里盛放著綠色的海帶，切成片的雪白的竹筍。竹筍上面蓋著幾片翠綠的香菜，充滿詩情畫意。海藍色的盤子里整齊地碼放著各種時鮮蔬菜，橙紅色的胡蘿卜，綠色的青菜，米黃色的面筋，透明的粉絲，以及一朵一朵的新鮮蘑菇，優(yōu)雅地呈現(xiàn)眼前，靜物畫一般美麗。當(dāng)然，味噌湯是必不可少的。另外，用鐵鍋盛著的高野山豆腐，鄭重其事地放在紅泥小火爐上煨著，嘟嘟地冒著熱氣，也分外誘人食欲。

以一顆沉靜的心，安靜地享用這頓別致的晚餐，我身心泰然。這餐飯里，我最喜歡吃的是芝麻菠菜卷。白色的船形盤中擺放著碧綠的菠菜，上面密布著炒香的白芝麻，吃時撒上用米醋、鹽和香油調(diào)成的醬汁即可。滋味鮮美，清爽怡人。

透過敞開的窗戶，可以看到寺院里的青翠的竹林與松樹，充滿生機。晚風(fēng)輕拂，枝葉發(fā)出悅耳的聲響。流水潺潺，更顯幽靜。在這里，聲音、色彩、味道相互交融，讓人如入禪境。在這超凡脫俗的地方，心靈仿佛經(jīng)過沐浴，清澈如山泉。夕陽如畫，晚霞絢麗。平淡素雅的味道，自然樸素的器皿，天人合一的意境，這就是“精進料理”引人入勝的地方。將極其普通的食材變得出塵脫俗，寺院的僧人們將他們對美好事物的憧憬，以及對快樂的詮釋通過美味傳達其中，更加使清淡的“精進料理”充滿了“出入塵世，皆食中求”的無窮趣味。

因為對因果關(guān)系特別重視，使得一向信奉善有善報的僧人們特別注重烹煮食材的每一個細節(jié)與過程，而且力求節(jié)約，杜絕浪費。“精進料理”是用多種營養(yǎng)蔬菜煮成的，所以僧人們相信其有如藥師佛般的能量，可以幫助自己實現(xiàn)諸多美好的愿望，所以寺院中從來沒有剩飯。僧人們將沒吃完的飯攤涼后加海苔包成飯團，或加入適量的蔬菜，用高湯慢火熬煮成藥師粥來食用，真正做到了珍惜每一粒米，每一片菜葉。

“精進料理”，美味素食。有益身心，健康長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