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議徐復觀之《大學》成篇時代

王晶

【摘 要】 文章概述了徐復觀先生論《大學》地位及其成篇年代，徐復觀認為，《大學》是秦統一天下以后為反抗法家，而對儒家的思想進行的有計劃整理。文章梳理了國內學者對《大學》作者及成篇年代考證，認為，《大學》應出于曾子之手成書于戰國之后，由曾子或者其門人整理而成；考證《大學》成篇年代時，不僅要結合文獻，更重要的是與其他文獻所含蘊的思想內容進行對比，進行綜合考證或許更具有說服力更為系統。

【關鍵詞】 徐復觀；《大學》；成篇年代；曾子

一、徐復觀論《大學》地位及其成篇年代

《大學》是先秦儒家典籍的典型代表之一，對教化人心、人性有重要的作用。尤其是在宋代，更是得到二程、朱熹的極力推崇。朱熹在《四書章句集注·大學章句序》中指出：“大學之書，古之大學所以教人之法也。”[1]《大學》教人以窮理、正心、修己、安人之道，所論述內容是成人與否的問題。徐復觀先生在《中國人性論史·先秦篇》第九章，明確提出：“先秦人性論，到了孟、荀而已大體分別發展成熟；由《大學》一篇而得到了一個富有深度的綜合，也可以說是先秦儒家人性論的完成。”[2]在徐復觀看來，《大學》彰顯道德的無限性，統攝儒家的心與意，儒家的整個人性論至此具備了完整的狀態。

徐復觀先生在《中國人性論史·先秦篇》一書《從古代學制看<大學>的成篇年代》一文中，深入討論《大學》成篇年代的問題。他認為《大學》的作者問題無從解決，但是成書時代問題應當解決。朱熹在《大學章句序》中說：“獨取先王之法，誦而傳之，以昭后世……而曾氏之傳，獨得其宗，于是作為傳義，以發其意。”認為《大學》一書是曾子所作，徐復觀則說，朱熹認定《大學》是曾子所作，是以道統傳承線索為根據。他認為宋代著名理學家，程明道所說的“《大學》孔氏之遺書。”說法更為妥當。他指出：“從前面所述的《大學》一書的特性來看，我以為它是秦統一天下以后，西漢政權成立以前的作品。”徐復觀認為，《大學》是秦統一天下以后，為反抗法家，而對儒家的思想進行的有計劃整理，主要有以下幾種觀點。

首先，徐復觀先生從“大學”一詞的考定入手，他認為無論是《周禮·春官》所提到的“成均”還是《詩經》提到的“辟雍”亦或是《孟子》一書中的“庠、序”等學校名稱，皆未正式稱為“大學”。他說：“值得注意的是，呂不韋組織門客編纂的《呂氏春秋》一書中，雖有“入學”之文，但所教的內容仍然是以樂、舞為主，乃說明“大學”之觀念尚未正式形成。”[3]可見，徐復觀先生認為，秦統一天下前夕仍未有“大學”的觀念。其次，徐復觀先生認為，《大學》所教授的內容完全擺脫以樂、舞為主的傳統，同時《大學》所反映的內容未曾受到西漢以經典為學思想的影響。隨后，徐復觀先生又引《禮記》和《大戴禮記》的相關篇目，進一步論證自己的說法，他認為正式提出“大學”名稱的，在《禮記·大學》篇外，還有《王制》《學記》以及《大戴禮記·保傅》篇。《禮記·王制》篇取自賈誼書，是漢文帝令當時博士所編。《大戴禮記·保傅》篇記載：“帝入太學，承師問道，退習而端于太傅，太傅罰其不則而達其不及，則德智長而理道得矣。”[4]最后，從古代學制的角度進一步論證，《尚書大傳》為小學十三歲，大學二十歲，賈子《新書·容經》認為小學九歲，大學十五歲。《大戴禮記·保傅》篇中則以小學八歲，大學十五歲。隨著歷史文明的進展，儒學年齡的限制會降低。由此他認為，《大學》應是秦統一天下以后，西漢建立以前的作品。

徐復觀先生從“大學”一詞的正式出現時間及古代學制的角度考證《大學》成篇年代，論證相當精準。但是僅通過秦統一前所著的《呂氏春秋》未有“大學”的正式名詞，以及西漢戴德成書的《大戴禮記》，由此判斷《大學》的成篇年代在秦統一之后西漢建立前，則需要審慎裁決。考證《大學》的成篇年代更重要的是從其思想內容的角度進行論證，將《大學》的思想內涵與其他文獻內容進行對比研究。

二、《大學》作者及成篇年代考證

關于《大學》成篇年代的問題，古來眾說紛紜，未有定論。如馮友蘭先生贊同《大學》為荀說，他認為《大學》所提到的種種觀點，如“學止之”、“修身”、“恕”、“正心”、“誠”、“慎獨”等，都可在《荀子》中找出與之相同或相近的字句，且意義也是互通的；郭沫若先生則認為《大學》與孟子有密切關系，他認為《大學》“實是‘孟學”，徐復觀先生則認為《大學》的思想內容來源于孟子；另外一種傳統的說法即《大學》為曾子所作，如宋代理學家程明道和朱熹。程明道說：“《大學》孔氏之遺書。”認為《大學》是孔門弟子所作。而朱熹則提出自己的觀點：“三千之徒，蓋莫不聞其說，而曾氏之傳獨得其宗，于是作為傳義，以發其意。”朱熹則認為《大學》的作者是曾子。朱熹在《大學章句》中說：“右經一章，蓋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其傳十章，則曾子之意而門人記之。”認為《大學》出于曾氏門人之手。清代藏書家翟灝《四書考異》引道林子《大學義》曰：“此書言簡意悉，非圣人莫能為。然乃有‘曾子日三字系之慎獨之后，豈夫子平日特著此書開發學者，其門人謹而傳之，其后乃相謂。曾子此言最有補于慎獨之旨，遂取而附之此歟？或曾子遞傳之門人，而門人附之，亦未可知。”[5]以上三種觀點皆認為《大學》是孔子之言，曾子或曾子門人記之。現代學者如李學勤先生，劉建國先生亦認同此說。劉建國先生明確指出《大學》是以孝親、忠恕為基本思想的，而這種思想正是貫穿于曾子的思想體系之中，是構成其思想體系的主體。[6]

其次，從《大學》與其他儒家文獻所記載的內容對比來看，如《論語》中記載“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大學》中所講“絜矩之道”，以及“君子有諸己而后求諸人，無諸己而后非諸人”皆是儒家所講的“忠恕之道”。再如，《論語》中，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每日三次去省察自我，有過錯則改之，無則加勉，不間斷的凈化自身、自心，洗滌心靈，乃所謂真正的“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純凈自我，最終達到“止于至善”。儒家尤為重視個人修養，個人修養是內外合一的過程，而曾子更主張“修”不僅僅是修身更重要的是修心，如《大戴禮記·曾子立事》記載：“故目者，心之浮也，言者，行之指也，作于中則播于外”人內心的真實想法會通過言行舉止的外在表現呈現出來。《大學》論述“誠意”云：“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故君子必慎其獨也……此謂誠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獨也。”小人見到君子之后惶惶不安，掩蓋其不善，表現其偽善的一面，這就是虛偽，自欺欺人，作為君子即使閑居的時候也應堅持“慎獨”，表里如一做到“誠意”。《大學》所強調的誠意、修心與曾子的主張契合一致。由此認為，《大學》應出于曾子之手成書于戰國之后，由曾子或者其門人整理而成后考證《大學》成篇年代時，不僅要結合文獻，更重要的是與其他文獻所含蘊的思想內容進行對比，進行綜合考證或許更具有說服力更為系統。

三、結語

《大學》的成篇年代問題歷來引起人們的注意，各有其說，未有定論。徐復觀作為現代新儒家第二代代表人物也頗為重視，其從思想史詮釋的方法和路徑審視經學思想，其研究方法和特點值得借鑒。隨著儒學發揚壯大，對徐復觀經學的研究亦當深化下去。

【參考文獻】

[1] 朱熹.四書章句集注[M].北京：中華書局，2015.1.

[2][3] 徐復觀.中國人性論史·先秦篇[M].北京：九州出版社，2015.241-243.

[4] [清]王聘珍.大戴禮記解詁[M].北京：中華書局，2015.52.

[5] 紀文晶.《大學》成書公案與流傳[D].曲阜師范大學碩士論文，2008.16.

[6] 劉建國：先秦偽書辨正[M].西安：陜西人民出版社，2004.226.

【作者簡介】

王 晶（1993-）女，河南洛陽人，曲阜師范大學歷史文化學院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先秦中國儒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