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炎生
摘要:民國學者程演生在《皖優譜》中說:“石牌鎮,清季長楓司巡檢駐焉,居皖水上游,山川蘊蓄雄渾。民多俊秀,音中宮聲,即農人亦多能高歌者,故清一代產名伶最伙,蓋習俗使然歟!”優越的地理位置,促進了經濟文化的繁榮,進而為戲曲的萌芽提供了有利的外部環境。特別是近代以來這里為京、黃兩劇的早期發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礎,這里也是當時大批名伶的誕生地和客居地,因此有了“梨園佳子弟,無石不成班”一說,對今后我國戲曲文化的傳承與保護以及對古鎮石牌文化內涵的發掘有著積極意義。
關鍵詞:戲曲;石牌;發源地
一、地理優勢的孕育
石牌舊稱宜塘,今石牌之名最早見于《宋史·樊知古傳》載:“議者以謂江濤險壯,恐不能就,乃于石牌口試造之”。由此考證,石牌第一次登上中國歷史舞臺是北宋建隆年間。河流孕育文明,長河、潛水和皖水相繼交匯于石牌,其下游河道才謂為皖河,再向東流經江鎮,經山口,于安慶市西郊流入長江。在古代,由于發達的水運交通,所以這里成為懷寧以及周邊望江、宿松、太湖和潛山五邑通往省城安慶的中轉站,也是皖西南地區農業產品的集散地。民國四年《懷寧縣志》載:“栗布云集,貨賄泉流,為懷寧諸鎮之首”。石牌經濟文化的繁榮,除了水運的發達,地勢平坦也是一個重要原因。整個安慶地區基本處于大別山腹地,山系發達、丘陵密布,交通的不便,一定程度的阻礙了地區之間的交流。然而當時的石牌占盡了得天獨厚的地緣優勢,皖河沖積平原土地平坦而肥沃,河渠密布,特別需要說明的是整個石牌的核心區域處于皖河與麻塘湖之間,得到了旱季灌溉和雨季疏洪的雙重優勢。這為農業的生產和人口的增長以及整個地區經濟文化的發展提供了絕對的條件。這也吸引了石牌周邊鄉鎮以及江西,福建和湖北等長江中下游地區的商人。更值得一提的是,據從皖河河道發現日本“寬永通寶”錢可以考證,當時已經有日本商人在石牌從事商業活動。據史料記載,到了清代中葉,石牌上下兩鎮出現了商鋪八百,帆船千艘的盛況。鎮上紛紛設立各省會館和戲臺,商業的興盛,促進了地區文化之間的摩擦與碰撞。正是由于這種多元的環境,石牌的藝人一方面吸收和融合了各地區的素材和腔調,另一方面也催促著藝人們對傳統戲曲的優選和改進。
二、移民文化對土著文化的沖擊
清康熙年間,桐城派文人朱書在《告同郡征纂皖江文獻書》中明確提出:“吾安慶,古皖國也。靈秀所鐘,扶輿郁積,神明之奧區,人物之淵藪也。然元以后至今,皖人非古皖人也,強半徙自江西,其徙自他省會者錯焉,土著才十一二耳。”他用強烈的地域意識第一次系統地提出了皖江文化的概念,也首次界定了“皖人”與“古皖人”的范圍。從中國歷史宏觀的角度來看,中原文化的南移是中國歷史發展的一個重要趨勢,從西晉時期人口的南遷大潮,到南宋時期中原文化的整體南移,基本奠定了長江中下游一帶文化性格的基礎,更發展成為中國經濟文化最活躍的地區之一。再從微觀的角度來分析,安慶地區外來文化的沖擊主要來自元末明初“江西瓦屑壩移民”一說。據清人史珥撰《續瓦屑壩考》載:“鄱地以瓦屑壩得名者,莫著于瓦屑坽。若瓦屑壩、瓦屑墩則傳者蓋寡焉。”具體位置在今江西上饒鄱陽縣境內,然而瓦屑壩之名也不過是元末明初那場移民大潮的象征性地點而已。從客觀的角度來說,應該在鄱陽湖流域。江西地區自古文風昌盛,更是江西詩派和程朱理學的核心之地,當代學者葛劍雄教授高度評價了移民對安慶文化的貢獻:“明初遷入安慶地區的,是來自文化水準更高的徽州和江西籍移民。移民本身雖然沒有產生突出的文化人物,卻在二三百年后的明末清初造就了安慶地區的杰出人才。”也就是說,這場移民不止是人口的遷徙,更是文化的轉移。他們在石牌扎根,與土著人民相互融合發展,使人口迅速增長,并帶來了更為先進的文化意識與教育傳統。而從戲曲這一方面來講,這批移民中不乏具備戲曲修養的民間藝人,他們以一種被動的方式帶來了家鄉的唱腔和素材,可能包括最早的弋陽腔等地方唱調和南方的儺戲表演形式,這給石牌文化不只是補充更是一種沖擊,就在這樣的不斷摩擦中,各個流派的唱腔戲法不斷進行同化融合,在此后的幾百年間演繹了一場無與倫比的絕美華章。
三、宗教文化對戲曲的影響
王國維先生在《宋元戲曲考》中對于戲曲的起源提出了“當志巫、優二者出”的觀點,這里只將“巫”提出來討論,單純從字形上來看,巫字上下兩橫代表天地,兩個人在天地之間,意指能夠溝通天地之人。《說文》曰:“巫,祝也。女能事無形,以舞降神者也。”由此,從宏觀角度來看,戲曲的最早來源于宗教祭祀活動。那么,從微觀角度來看,石牌地區的戲曲是否發源發展于宗教活動呢?《懷寧縣志》卷九“祭祠”序曰:“鬼神之故,難言矣。圣王之制祭祀也,法施于民則祀之,以死勤事則祀之,以勞定國則祀之,能御大災則祀之,能捍大患則祀之,此千古不易者也。”也就是說,在當時無論大小事宜都需要祭祀,后來也就演變成民間的做法事,其形式主要為喪事和“安龍奠土,大振家聲”之類的驅邪祈福的法事。懷寧地區道教興盛,基本都是由道士做法,做法的時候,道士身著道袍,手持金剛鈴或者寶劍,用一種獨特的唱腔念著超度經文,如:《十月懷胎》《取水》《關燈》等。后來直接用《關燈》這道法事來代指道士做法,由于道士做法有著很強的觀賞性,看道士“關燈”也便成為一種風尚。畢竟做法只在特殊情況下進行,是否后來為了迎合和取悅人們的喜好,將這種唱腔形式改編成了有故事素材、有演員扮演的最初戲劇。當然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京劇的戲盔戲服和石牌地區菩薩神像所穿戴的服飾基本雷同,這也為石牌地區戲曲源于宗教文化提供了有力的證明。石牌有句民諺曰:“打醮做平安,演唱樂佛腔”,如果說,石牌地區戲曲來源于宗教沒有十足的論據,那么由做法事的佛調道腔所衍變成的“樂佛調”(也就是后來的石牌高腔)這一觀點是毋庸置疑的。
四、結語
內部的穩定與繁榮,加上外部的沖擊與融合,為戲曲的生成提供了絕佳的溫床。清代著名學者包世臣用“徽班昳麗,始自石牌”高度評價了這里的輝煌,石牌鎮是中國兩大劇種的重要濫觴之地,公認的戲曲圣地。近年來更是得到了人們的關注與發掘,戲曲的發揚也是民族文化的復興,這也標志著我國文化事業的新高度。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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