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悅怡
一對一專訪時,Tim Walker對我這個唯一的亞洲面孔很是友好。他說他很喜歡中國文化,也希望這次專訪可以成為一次很好的文化交流。還沒來得及提問,他就先發制人:“你來自中國哪里?”“北京。”“那你去過紫禁城嗎?”“當然,我去過很多次,我甚至每天都會路過那里!”聽了我的話,Tim Walker眼中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原來紫禁城人人都可以去!”
從沒有來過中國,Walker對于遙遠的東方還有著很多好奇和憧憬。他用手機搜青花瓷的圖片,向本刊記者訴說他最喜歡的一套茶具是用中國的青花瓷技藝制作的。“英國的茶具有很多都具有中國元素。”他試圖向我解釋,在中國的清朝時期有大量涌入英國的中國器物,英國人也會模仿中國樣式的花紋做瓷器和茶具。
Tim Walker和他的伙伴Shona Heath曾經為中國版《Vogue》拍攝過一組時尚大片,出于預算考慮,他們在倫敦置景,把模特孫菲菲和雎曉雯請到了攝影棚里。Walker說,他對中國的理解是厚重的歷史與鮮明的文化,這是他在倫敦的博物館中看到的中國的樣子。他向Shona提議,布景中要有黑白的對比,像中國的水墨畫;要有仙鶴、竹子、扇子、花瓶,那是鮮明的中國的元素。在服飾色調上,他選擇了中國人喜愛的大紅色和《女史箴圖》里那樣土黃的顏色來表達他對中國女人所詮釋的色彩的理解。這一切的創意都是契合中國味道的,出于一個有著深厚文化、歷史修養的攝影師對中國元素的理解。
當我們談到中國時尚攝影師的時候,Tim Walker坦言他并不認識他們,他從沒去過中國,只會在一些場合中和獨具特色的中國模特們接觸,他對單眼皮的雎曉雯已經深深著迷啦!而當我們聊到世界各地的時尚大片已經越來越相似時,Walker似乎有些激動:“為什么不堅持自己的文化,而要去參考別人的創意呢?中國有那么美麗的文化和歷史,這都是多么偉大的創意!如果我是中國人,我想我會拍出很中國的東西。”
Tim Walker說,偉大與平庸,是不斷的創新與重復的模仿之間的距離。
Q = 《北京青年》周刊A =Tim Walker
Q:此次倍耐力年歷的《愛麗絲夢游仙境》最鮮明的特色是什么?
A:這次拍攝的主人公都是黑皮膚的人。愛麗絲的故事你肯定已經聽了很多遍,看過很多遍了。但不可否認的一點是,你的每一次關于愛麗絲的記憶都是一個白人面孔,從來沒有一個黑色的愛麗絲,那么我就想顛覆這個傳統,想讓大家接受一個不一樣的《愛麗絲夢游仙境》的故事。作為攝影師,你不會想做以前做過的事情,所以對我來說重要的是每一次都是不一樣的嘗試。用黑皮膚的演員、模特來演繹這次拍攝完全是我自己的決定,倍耐力對這個項目沒有創意或商業需求。這在這種項目中是相當罕見的。
Q:你小的時候就對時尚這件事有了解了嗎?
A:其實我壓根兒就沒有喜歡過時尚,潮流和T臺并不能吸引我。但我喜歡服飾,喜歡服飾的歷史感和現代感。我認為有時尚風格的服飾代表了一種時代精神。
Q:如何能夠成為一名優秀的時尚攝影師?
A:攝影師要汲取關于藝術、文化和歷史的養分。我生活在倫敦,可以接近很多博物館,這就是我汲取靈感的來源。大英博物館可能是我閑暇時最常去的地方,盡管那里擺放的東西可能我已經看到過很多遍了,比如埃及的木乃伊,比如中國的瓷器,但是當我每次帶著不同的創作意圖去參觀時我就會有不同的感受。比如我為中國版的《Vogue》拍攝過一組封面,是很中國式的風格,我就會尋找一些中國元素。我看到中國館里陳設的中國古畫,還有一些擺設、器具,我就把這些都一一記錄下來,用到我的拍攝中去。
Q:你怎樣劃分藝術攝影和時尚攝影的界限?
A:我覺得藝術這個詞是有一點自夸成分的,而且這讓我感覺到不舒服。我是一名攝影師,藝術性并不能反映我在某一刻創造的價值。可能很多人并不認同我的觀點,但我認為藝術這種東西是由時代劃分的,那些最不可能成真的事情變成了藝術。我不是那種把自己的作品稱作藝術的人,我只會把它稱作攝影。
人們好像認為一件優秀的作品就應該被稱作藝術品,我無法認同這個觀點,但我認為時間會給出答案。有些攝影師成為了藝術家,是因為隨著時間的流逝,他作品中的情感越發被人們品味了出來。但藝術家這個稱呼也是別人賦予的,我不可能說我自己是個藝術家。
Q:你覺得作為中國的時尚攝影師,是應該追逐潮流,還是應該堅持自我?
A:中國的文化這么精彩,如此深厚,為什么還要模仿來自國際的潮流?我認為,拍攝好的作品并不需要參考某些攝影師拍過的照片,在運用好光影的基礎上,創意其實是來自你平時的積累。這就是我為什么建議年輕的攝影師們要多去博物館積累靈感,文化、歷史和一些潮流的資訊一旦被你掌握,拍起照片來就會得心應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