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

郭玉琴

“兄弟們，來抽口煙，麻煩你們了，實在過意不去啊。”陸嫂子一邊忙著侍候男人，一邊招呼著丈夫老陸這些平時感情處得十分要好的兄弟們坐下，拿出家里的煙和茶水招待他們。老陸最近走霉運了，打個噴嚏也能砸到人，這不好好的，前幾天去工地上做事，小心又小心，還是被一根鋼管砸到，雖然沒有性命危險，但是起碼也要躺在家里兩個月不能出門干活。幸好當時工友們都在場，幾個老鄉將他趕緊送到醫院檢查了一下，一看是骨折，需要做手術打石膏，又連忙通知了陸嫂子。

從發生事故到住院一個星期，里里外外可把陸嫂子給忙壞了。孩子才上小學，每天要接送，還得一天幾趟往醫院跑，是個鐵打的人也給折騰倒下了，何況是一個柔弱的女人。不過，慶幸的是，老陸的這幾個工友平時和他處得都不錯，沒白稱兄道弟一場，這次幸虧有他們搭手幫忙。白天陸嫂子去醫院，孩子有幾次是工友老李幫著接送的。住院做手術差錢是工友老劉借了兩千塊錢幫著救急的。晚上陪床的時候，是老張的媳婦燉了一鍋雞湯送過來給他們夫婦倆吃的。今天忙著出院，幾個工友們又不約而同地來醫院幫忙拿行李，喊車子，辦出院手續。

俗話說得好，危難時刻見真情。陸嫂子經歷了這一次，總算明白了丈夫平時不準她怠慢自己這些兄弟的原因。記得從前有幾次，老陸的工友們來他家蹭飯，老陸吩咐媳婦去炒幾個下酒菜，媳婦就有點不樂意，背地里總是抱怨老陸，就喜歡結交這些窮哥們，吃吃喝喝，稱兄道弟，像真的一樣，這年頭連自家親兄弟都明算賬，還能靠得住外人？但她不樂意歸不樂意，老陸不是軟耳根的男人，又有點大男子主義，說讓媳婦去做飯給兄弟們吃，她就得去做。不過等兄弟們一走，老陸也會說幾句軟話寬慰一下媳婦：“你呀，不要太勢利眼，做人得有點人情味，你沒聽老家的老人說嗎，交個巴根草下雨天也能巴巴滑，不摔倒。一個男人在這個世上混，沒有幾個稱兄道弟的朋友還行？你就算給我點面子嘛。”陸嫂子刀子嘴豆腐心，一見男人好言好語就服軟了。現在想來，當家的話沒錯。經過這次患難見真情的考驗，陸嫂子決定洗心革面，心里暗暗嘀咕著，以后我得拿他們當自家兄弟對待。可是轉念一想到自家兄弟，她女人家的小性子脾氣就又上來了，恨不得現在就去數落他們一番，出出氣。

老陸的自家兄弟有三個，自從老陸住院后，他們從頭到尾只去過一次，每人給二百塊錢表示一下心意后就再也沒露面。遠親不如近鄰，真是一點不假，他們平時分居東一個，西一個，哪指望得上他們啊。除了各家辦紅白喜事的時候，會想起彼此是兄弟關系，請你去出禮份給他裝臉，平時幾乎連個電話也沒有。

晚上陸嫂子睡覺躺在床上又開始數落老陸了，你看，你的幾個親兄弟，這次太不像話了，有這些兄弟和沒兄弟有什么兩樣。老陸躺在床上，抽著煙，咳嗽了一聲道，你這碎嘴，又來了。兄弟就是兄弟，今生做兄弟不容易，你頭發長見識短，不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