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兒做錯了

周脈明

一大早，大劉帶著鐵鍬和掃帚特意提前一個小時來到了馬路上。到了自己的責任區一看，昨天刨了一半的那堆垃圾，自己離開時什么樣，現在還是什么樣。大劉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這幫犢子，都是白眼狼，交不透。別看平時他們對自己客客氣氣，哥哥長哥哥短的，沒想到關鍵時刻沒有捧場的。

春節后，大劉就接到環衛站長的通知：三天后，市長、區長要親自下來監督檢查 “春季愛國衛生運動”。各路段務必徹底打掃干凈，否則班長撤職，工人罰款。

昨天離下班還有一個小時，愛人來電話，丈母娘的心臟病犯了，必須馬上去醫院。大劉臨走時，指著面前刨剩下的一堆垃圾對大家說：“我先走了，剩下的這些活弟兄們就辛苦了。”大家也紛紛點頭說：“班長，你放心走吧，最多再有20分鐘就能把這堆垃圾整干凈，保證明天市長還得跟你握手，夸你是城市的美容師。”

大劉手下這幫弟兄們跟著他風里來雨里去十多年了，真的都很給他爭臉，從來沒有掉鏈子的時候。每次上級有關部門下來檢查，都夸大劉負責的這段路干凈、整潔。因此一旦上級有關部門領導來檢查衛生，環衛站就會把領導們領到大劉所負責的路段。領導看著干凈、整潔的路面就會由衷地握著大劉的手說：“環衛工人是咱們城市的美容師，環衛工人師傅們辛苦了！”隨后，領導就會接過隨從們遞上來的慰問金或者慰問品遞到大劉的手里。而大劉此時也會激動萬分，雙手緊緊地握著領導的手感激涕零：“謝謝首長的關心，首長更辛苦！我們一定會把家鄉打掃得更干凈！”

領導走后，大劉就會把慰問品或者慰問金平分到每一個人的手中。

大劉萬萬沒想到自己昨天僅僅早走一會兒，大家就都走了。幸虧自己早有準備，來得早。如果讓市長檢查到這干凈的馬路上竟然還有一堆垃圾，豈不是毀了自己十多年的“英名”。于是，大劉自己先刨、后掃，迅速地干了起來。大約半小時后，那一堆垃圾就被大劉全部弄進垃圾箱了。望著干凈、整潔的路面，大劉用衣袖揩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里踏實了許多。

上班時間到了，大家竟然像商量好似的一齊來到了馬路上，環衛站辦公室里的幾個干事也來了。大家上來剛想上前和大劉打招呼，被大劉怒氣沖沖給頂了回去：“都滾犢子，我大劉是抱你們家的孩子跳井了，還是掘你們家的祖墳了？你們竟然這么拆我的臺！剩下這點垃圾你們為什么不干完……”

大家看看大劉，又看看被大劉打掃干凈的垃圾底子，面面相覷。

“大劉，昨天留下的這堆垃圾是你剛才清理的？”這時候環衛站長從人群后面走到大劉面前問道。

“是……對不起。站長，我工作疏忽。”大劉沒想到站長跟在后面，忙懷著歉意地解釋道，“幸虧我來的早，把那堆垃圾都鏟走了，不會影響市長來檢查的。”

“滾犢子吧！你沒影響市長，你影響我了……”站長說完就氣呼呼地走了。

辦公室的其他人也都狠狠地用眼睛剜了大劉一眼，跟著站長走了。

“站長……我哪兒做錯了……”大劉徹底蒙圈了，看著站長等人漸遠的身影不知所措。

這時候，同事小王悄悄地告訴大劉：“昨天你剛走，站長就來了。他告訴我們那堆垃圾先不刨了，等今早上市長來檢查時，站長親自刨。剛才站長還把我們聚在站里叮囑了一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