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情

徐國平

一天散步，賈寶路過一個垃圾箱，無意間發現了一條臟兮兮的小黑狗。

賈寶轉身欲走。孰料，小黑狗卻撲過來咬住他的褲腳，可憐巴巴地搖著尾巴嗚嗚叫著。他就動了憐憫之心，把小黑狗帶回了家。

又是洗澡又是剪毛，小黑狗舊貌換新顏，賈寶給它取名叫大黑。大黑很乖巧，每次賈寶回家，就搖頭擺尾地迎上來。漸漸地，賈寶就喜歡上了大黑。

后來，賈寶調動了工作，去了另一個城市。過了一年后，才回了一趟家。再進家門的時候，大黑長得健壯了許多。只是，大黑不再搖尾巴了，而是虎視眈眈地撲來，把他當陌生人咬。

賈寶嚇了一跳，猛地踹了大黑一腳。大黑嗚嗚哀嚎了幾聲，躲在遠處朝他狂吠不止。賈寶氣得大罵，忘恩負義的東西。

這時，父親出來勸，你一年沒回家，怕是大黑眼生了。

賈寶再回家，大黑不叫了。只是不再搖頭擺尾，趴在狗窩里一動不動，眼里充滿了恐懼。

一次，賈寶遇到朋友劉成。劉成說最近承包了一塊荒地，建了一家養豬場。想養一條狗看門。

賈寶想到了大黑，說，我家的房子快要拆遷了，正好有一條狗，你牽走吧。

隨即，賈寶找來一條編織袋。臨裝前，他還擔心大黑會激烈反抗，孰料，大黑沒做掙扎就被裝了進去。

大黑送走后，賈寶心里還是稍稍感到幾分失落。也怪，大黑在身邊的時候，一點也覺察不出。

第二天蒙蒙亮，門外響起一陣狗吠。賈寶聽到父親在喊，是大黑跑回來了。他連忙起床出屋，果見大黑濕漉漉地蹲在院子一角，伸著舌頭兩眼怯怯望著他。

賈寶啥也沒想，先給劉成打電話。接著又將大黑送到了劉成的養豬場。

過了幾天，大黑又跑回來了。劉成打來電話說，你家大黑成精了，還是你養著吧。

原來，劉成為防止大黑再次跑掉，用鐵鏈拴住。開始幾天，大黑用絕食抗議著。后來總算慢慢地吃些食物了，行為上也漸漸變得乖順起來。劉成就試著解開了大黑的鐵鏈，它竟然沒跑。劉成便放下心來，對大黑更好了。誰知，幾天后的一個晚上，大黑又逃跑了。

賈寶說，沒事，我再給你送去，來回幾次就熟了。劉成很感動，說太麻煩你了。

賈寶說，客氣啥，不就是條狗嗎？我們的交情多深啊。

這次裝編織袋，大黑仍然沒有反抗，只是嗯嗯嗚嗚了幾聲，兩只眼睛死死盯著賈寶，眼窩似有亮晶晶的東西滾動。

賈寶也有些于心不忍，可已經答應了劉成。

大黑離開了十幾天，沒有再回來。賈寶不覺嘆了口氣，畢竟是條狗，換家主人，還是喂熟了。

隨即開始拆遷了，賈寶一家搬出老房子。

一天晌午，賈寶遇到劉成。劉成盛情地拽他進了一家飯館。賈寶自然問起大黑。劉成一搖頭說，別提了，大黑早在幾天前就掙脫鐵鏈逃掉了。我想別再折騰你了，去市場買了一條狗。

啥？賈寶聞聽一愣。大黑這次又去了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