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瓦爾·赫拉利：未來2%乃至5%的人類或成為“權勢物種”

謝瑋

《人類簡史》在全世界暢銷之后，以色列耶路撒冷希伯來大學教授尤瓦爾·赫拉利（Yuval Noah Harari）開始聲名鵲起。在新書《未來簡史》中，尤瓦爾提出了這樣的觀點：如果說第一次認知革命是因為智人的DNA起了一點小變化，讓人類擁有虛構的能力，創造了宗教、國家、企業等概念，使其成為地球的統治者，那么未來，算法和生物技術將帶來人類的第二次認知革命，完成從智人到智神的物種進化。

這些預言是危言聳聽還是未雨綢繆？基于這樣的判斷，我們是否應當反對人工智能的發展？該如何應對可能發生的不平等？帶著這些問題，《中國經濟周刊》記者采訪了尤瓦爾·赫拉利。

Q：有這樣一種擔心，人工智能或許會令許多人喪失工作，對于普通人而言應當如何應對這種可能性？我們是否應當反對人工智能的發展？

A：我不認為我們應當停止發展人工智能，它會帶來很多益處，并不是那種我們需要對抗的危險之物。但為了保持貼近，最重要的能力是保持改變的能力、靈活性，尤其是在精神上。

傳統而言，人生會被分成兩個階段。在第一個階段，你學習知識，獲取技能，形成個性并建立起一定的職業身份。在第二個階段，當然你會繼續學習，在一定程度上保持改變。但更多數的情況是，你要利用早年已經學會的知識和技能。

這種模型在21世紀已經不再適用。改變的速度非常快，你在今天學會的大多數東西將會很快變得無用。要保持貼近，你需要終身保持學習，持續改變，改變你的職業身份、個性等等。這非常困難。如何在壓力中保持平衡？我想，這個問題將會成為21世紀人類生活中最大的挑戰。

人們曾經認為，在現代科技如空調、電腦等等的幫助下，生活將會更加舒適和平靜。但實際上，我們的生活比一個世紀以前更有壓力了。如何保持改變，不被壓力淹沒？這是你我都將面對的挑戰。

Q：對商業社會而言，未來組織會以什么樣的形式存在？

A：今天，我們甚至無法預知20或30年后的經濟是什么樣子的。這在人類歷史上是史無前例的。回顧歷史，人類對未來的經濟形態總有較好的預期。

如果你生活在一千年以前的中國，在1017年的宋朝，你或許會想到各種情況，1050年，宋朝（北宋）可能會垮臺，契丹可能會從北方打過來，未來可能會有瘟疫，或者是地震。你可以肯定未來基本的經濟形態，你甚至能夠肯定，即便到了1050年，絕大多數中國人還是農民，男人依舊支配著女人，最好教育孩子的方式是教他們種植和紡織，學習儒家經典。

而到了今天，沒人知道到2050年的世界經濟會是什么樣子，我們不知道未來就業市場會怎樣，貨幣系統是怎樣。很可能，現有的貨幣體系將會完全顛覆。新科技，如區塊鏈技術，將會成為未來全新的貨幣系統的框架。在我們有生之年，類似于銀行、保險、信貸類的機構會有完全不同的形態。

另外一個巨大的未知是，經濟活動集中度的鐘擺將走向何方。歷史上，高度集中的商業活動帶來金融、財富、勞動力和權力的集中。我們常常看到，一個地區、一個公司、一個國家擁有巨大優勢。因此，我們看到了許多壟斷組織的誕生。但是，在歷史的一些時刻，這些大公司變成了恐龍，非常低效。而許多中小企業則欣欣向榮，它們比大公司更靈活，更能創新。

可以肯定的是，在未來30年，這個鐘擺仍會擺動，只是不知走向何方。互聯網公司誕生之初，許多人相信，它將鼓勵中小企業的蓬勃。而我們今天看到的情況是，許多互聯網寡頭誕生了。在西方，谷歌、蘋果、Facebook、Amazon等控制了一切。

在未來，我們會否有一個數據方面的超級寡頭？有這么一個公司或者政府幾乎控制了一切？又或者，這些巨頭會分崩離析，剩下了許多小的靈活的公司。人工智能可能促使數據的集中，從而導致權力的集中。也可能，區塊鏈技術打破了傳統的巨頭，如金融系統。今天最好的專家也無法預測，未來基本的經濟形態是怎么樣的。

Q：人工智能或其他技術會否導致人類的滅亡？

A：我不認為我們將會看到像許多科幻小說中所描寫的人類滅絕。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人工智能并沒有意識、感覺和情緒，因此也不會有自己的欲望，更遑論殺掉人類掌控世界。

但危機在于，人工智能會導致人類內部的不平等。一小部分人將會擁有前所未有的權力，他們很可能會與機器融合成為科技人（scibots），他們的大腦可能直接與電腦相連，他們可能擁有更高級的物理能力。

另一方面，更多人將會變得毫無實力，長期來看，這些人可能會被喪失所有權力甚至滅絕。所以，人工智能不會導致全體人類的滅亡，更可能的是將人類割裂為不同的等級，從而走向完全不同的軌道，迎來不同的命運。

Q：在您看來，什么樣的人可能成為“少數人”？

A：如果我們對此毫無作為，很有可能，在未來2%乃至5%的人類會成為“權勢物種”。我想，他們會包含最富有的人，政治上最有權勢的人，這二者常常是一類人。這與你是否聰明無關，設想一下，你非常聰明，但卻生長在埃及的某個貧困家庭。對你而言，要贏得足夠的財富和權勢成為精英階層，是非常困難的。但若我們對此毫無作為，這將會成為一個問題：經濟或政治精英將會成超級人類物種。

歷史上，富人和窮人間有很多差別，但僅僅是社會、法律或者政治上的不同。現在危險的是，有了將經濟上的不平等轉變為生物上的不平等的可能性。富裕的人很可能擁有超越所有人的更高的能力。當然，這只是一種危機，如果我們現在采取行動的話，可以防止這樣的危險變為現實。

Q： 我們應當采取什么樣的行動？

A： 人們需要試圖理解現在在世界上發生著什么。你需要的不是更多的信息，而是少量的信息。對于大多數人而言，他們被海量的信息所取悅，無法判斷區別什么是重要的。

你會看到很有錢、有權勢的人并沒有智能手機。有智能手機的人常常被海量的無關信息所轟炸，致使一個人沒有足夠的時間和注意力，專注于那些更深層次的東西。

我鼓勵人們不要讀屏幕上彈出的碎片的字節。如果你們想真正理解這個世界，去讀一整本書，而不是彈出的300字的內容。我還建議，要與你的身體保持聯系。許多人經常對著屏幕，關注虛擬空間中發生在其他地方、其他時間的事情，他們喪失了當下現實的感受。我希望人們能夠找到一種方式，真正感受現實，而不是在電子數據的取悅下喪失自我。

《未來簡史》

推薦指數：★★★★★

作 者：尤瓦爾·赫拉利

譯 者：林俊宏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團

作者簡介：

尤瓦爾·赫拉利，1976年生，青年怪才，全球矚目的新銳歷史學家，牛津大學歷史學博士，耶路撒冷希伯來大學歷史系教授，著有國際暢銷書《人類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