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天軍
她是我在《中國詩詞大會》電視節目中見到的一位農家女。溫暖的比賽現場,她身穿厚厚羽絨服上場,讓我有些驚異。她的經歷果然不一般:作為農家孩子中的老大,剛十六七歲那年,二弟忽然生病,腦里長了瘤,一發作就用兩手捶打頭部,后來發展到癡呆;2008年,在北京打工的弟弟竟再也聯系不上;2011年,她患了淋巴癌,不時到石家莊省四院化療,為省24元車費,她舍棄直達的大巴,早晨5點起床,輾轉換車5次,5個小時才到醫院;在治病過程中,有報銷上次費用的30%得的3000元、丈夫打工掙的3000元和借的3000元,她交替進行每期上萬元的化療,八期化療都獨自一人完成;化療后還帶瘤生存,經常耳朵聽不清,眼睛老流淚,聲帶發音也不好。
比賽開始,她竟讓我刮目相看了。她選了第三組題目,主持人董卿每拋出一道題目,我跟著選擇,一有模棱兩可,就暗暗替她捏一把汗。她表情如常,沒絲毫慌張地選詩句、寫相應詞語或選項,再特地說讀一次,每次竟完全正確,補充選擇原因時,沒絲毫的蒙和猜。答對題目后,也不歡呼雀躍,十分從容。第一個創造9題全對的戰績,她也只微微一笑。
說起和詩詞的結緣,她說在弟弟生病時,為轉移弟弟疼痛的注意力,她抓住弟弟的手阻止打頭,急中生智想到兒歌,就唱給弟弟聽。也許是新奇,弟弟慢慢安靜下來。兒歌沒了,她絞盡腦汁想詩詞,漸漸地,她記憶了很多古詩詞。
2011年化療期間,她為女兒買了一本詩詞鑒賞。出于無事可做和對詩詞的喜愛,她開始沉入書里細讀。每天,她上午輸液,下午沒事就來到樓下小花園,捧著書靜靜地讀。為了記憶,她依舊喜歡讀出來,許多詞還唱著背記,哪怕不大成調,也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書讀得比較慢,許多像“蹴罷秋千,起來慵整纖纖手”的詞句不能理解里邊的含義,只是感覺美好,就去慢慢琢磨。有時,對沒有詮釋的名句,她就通過百度去查閱。住院一年多,別人痛苦難捱,她卻在詩詞里體會人生的喜怒哀樂,笑對苦難的挑戰及死亡的威脅。
做完化療,她耳朵聽不太清,眼睛老流淚,聲帶發音也不好。很多人覺得她不幸,她卻安慰大家:“李白、杜甫、白居易,都是滿腹才華的大詩人,他們的人生沒有一個是一帆風順的,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這些都會成為過眼煙云。”她常常一邊干活一邊讀喜愛的詩詞,在專門的“抄寫本”上,她密密麻麻地謄寫,硬紙片、老日志本,正面、反面都留下她對詩詞如饑似渴的印記。就是喂羊,她也一邊陪著羊一邊背詩,常常看著看著,一抬頭羊不見了。
2014年12月12日,剛做完治療,她覺得萬一不久于人世,想留個念想,她參加了河北衛視《中華好詩詞》節目,成了村民眼里的“詩人”。2017年2月,想比試、交流最喜愛的詩詞,她站上《中國詩詞大會》的舞臺,盡管以微小差距落敗,卻在沙啞聲音里、在詩詞中,顯現了她“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的淡定從容,和對詩詞人生的真正熱愛。
人們對她也是不絕的贊美。主持人董卿說:“她讓我們看到了那些看不見的內在的生命之美。”評委酈波感嘆:“她沒有讀多少書,卻在生活的修煉中,成了這樣一個淡定從容的人,值得我們很多人反思。”面對苦難的挑戰、死亡的威脅,她不慌不忙,無畏無懼,笑談過往,莊重從容,她的美不傾國傾城,但傾盡全力。她的美,是大美。
她就是《中國詩詞大會》第九場選手,河北省南和縣郝橋鄉的40歲農民白茹云。她從古詩詞中汲取營養,笑對人生種種不幸,活出了詩意人生。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