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父親忙碌起來

晁仙

“我們村子三面環山，春天花開遍野，夏天像原始森林，秋天不僅果香濃濃，還有非洲草原的神韻，冬天白雪飄飄。”劉阿娟是陜西省淳化縣人，她的家位于偏遠的鄉村，從小特別向往大城市的生活。

劉阿娟認為讀書是告別鄉村邁進城市的最好途徑。高考分數出來，劉阿娟憑借優異成績，如愿以償地進入大學讀書，尤其可喜可賀的是，大學畢業她順利在北京找到工作，跨進報社擔任財經記者。

在工作中得心應手之際，劉阿娟突然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說父親患了肺癌。劉阿娟異常著急，只能向單位請假，匆匆忙忙回家看望父親。劉阿娟趕到家中時，父親剛從醫院回來，受病癥的折磨，父親不想和任何人交流，拒絕去醫院治療，即使到鎮醫院做血檢，他也不愿意去。醫生要求不能抽煙喝酒，他竟然偷偷抽煙喝白酒。生病之后，父親的脾氣變得十分暴躁，弄得母親不知所措。父親沒有在身邊的時候，母親哭著對女兒說：“這可怎么辦啊？”聽到母親的嘆息，劉阿娟的心中無比難受，很想改變父親的脾氣。

自從生病以后，父親喜歡將他封閉在自己的世界里，每天都是處于等待死亡、格外消極的狀態之中。氣溫較高的夜里，全家人坐在門前納涼時，父親萬分失望地感嘆：“不知道村里會把新的公墳劃到西邊還是南邊，那里就是我最后的家。”聽見父親的悲嘆，劉阿娟立刻意識到，家里的人都以父親為中心，隨時照顧他，從表面看起來是對他好，實際上對他沒有益處。在家人的精心照料下，父親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的病情上，對于病癥不利。

與其讓父親從早到晚在家里閑著，時刻想著自己的病情，導致病癥每況愈下，不如讓他有事情做，以便轉移他的注意力。父親以前主要種植蘋果，在遭受病癥折磨后，他對人生感到失望，也沒有信心管理果園。經過慎重考慮，劉阿娟作出決定，準備辭職，在家里帶著父親去種蘋果。作為家里的主要經濟來源，蘋果會引起父親的關注，重新喚起他對人生的熱情。

知道女兒的想法，父親很反對：“你的工作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你怎么能夠輕易辭職，輕易放棄在大城市的美好前程。”看著憂心如焚的父親，劉阿娟向他解釋：“人生沒有兩全其美的事情，能讓你健康地活下去，是我和家人最大的心愿。”

干脆利落地辭職后，劉阿娟開始進行種植、銷售蘋果的事。最初父親置之不理，在劉阿娟去淳化縣工商局注冊公司、登記商標的時候，父親馬上著急起來，認為女兒在做亂七八糟的事。在證照到位后，父親的態度卻發生很大的轉變，既然女兒執意要種植蘋果，就只得接受她的選擇。

父親了解土地，懂得如何讓蘋果的甜味更加濃厚，在劉阿娟去果園時，他會跟在女兒的身邊，指導她分辨清楚土壤的營養成分，果樹與其他植物及蟲子之間的依存關系，指點她從樹身氣味與樹葉顏色，判斷果樹的生命體征和需求，還有修剪樹枝的原理。劉阿娟經營的果園有18畝，需要用很大的功夫管理。打除草劑對樹木有影響，不使用除草劑，除草會增加勞動量。女兒去果園鋤草時，父親會扛著鋤頭幫忙。女兒去果園捉蟲子時，父親會戴著草帽，去幫著捉蟲子，并提出自己的建議，不要把蟲子弄死，而要放入瓶子中，提去倒在草叢里，讓它們去吃野草。女兒去果園打農藥時，父親會背著藥水，并提出自己的觀點，盡量不要打到蘋果，讓它們自由生長，需要控制農藥的用量，不能為了蘋果的樣子漂亮，不停的給蘋果打農藥。秋天到了，枝上碩果累累。劉阿娟去摘蘋果，父親會提著籃子。在秋蟬的伴奏下，他們忙著采擷的是蘋果，也是美好的期望。

在出售產品時，劉阿娟決定在網上銷售蘋果，打破傳統農產品銷售規則，去掉所有中間環節，讓蘋果直接到達顧客手中。劉阿娟以微信公眾號為平臺，消費者在商品展示頁面，可以點擊進入直接購買，省去很多流程，購買非常方便。在女兒從電腦上接訂單時，父親會忙著包裝蘋果。劉阿娟的蘋果品質超群，在沒有做過任何推廣的情況下，銷售量很快達到3000箱。

每天忙于操心蘋果，父親逐漸不再沉溺于病情，對自己的病癥變得豁達很多，開始積極配合治療，應該吃藥的時候，他會主動從保溫瓶中倒開水吃藥；需要去醫院檢查時，他會去醫院檢查；沒有下雨的清晨，他會去門前的路上跑步。漸漸地，父親的病情得到控制，身體素質逐漸好起來。父親不再發脾氣，他的巨大變化讓母親感到欣慰，也讓女兒十分開心。

“放棄在北京工作的機會，回到山村帶著父親種植蘋果，你是否為自己的選擇后悔？”聽到有人這樣問，劉阿娟說：“對于這樣的決定，我不僅沒有后悔，反而覺得有價值。與我的前途相比，父親的生命更重要，能夠促使他忙碌起來，轉移對病癥的注意力，以開朗的心態戰勝頑癥，從而盡可能多活幾年，是我對他最好的孝敬。”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