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縱將圣，藝極于神

雯子

There were many emperors being fond of poetry， painting and calligraphy in the long Chinese history， but few of them can reach the professional levels. Emperor Huizong of the Song dynasty was an exception， who not only achieved great success in arts， but also promoted the development of bird-and-flower paintings to a new height.

宋徽宗是天才般的昏君，也是天才般的畫家。畫史上一種說法，說他是中國工筆畫的創始人，這實在有過譽之嫌，因為在他之前工筆畫已經誕生。且不說傳統的工筆人物，僅就工筆花鳥而言，就已經出現了像崔白、徐茜、黃筌這樣的頂尖高手，而宋徽宗的價值，在于將工筆花鳥推向了一個更高甚至可以說至高的高度。在他的時代，工筆花鳥畫無論技法還是意境都走向了巔峰，在他之后，也幾乎沒有人超越宋代花鳥的輝煌。

既然是工筆，首先在于畫法的工謹細微，在趙佶筆下，小到一只鳥的嫩羽都能得到極好的表現。他的寫實技法超越前人，勞倫斯·西克曼在《中國的藝術和中國的建筑》一書中評價其為“魔術般的寫實主義”。傳說趙佶畫翎毛多以生漆點睛，隱然豆許，高出紙素，幾欲活動。而這自然來源于他長年累月的觀察入微。畫工筆是個力氣活，不僅在于畫的時候要精細謹嚴，還在于畫之前的功課要做足做好，如果沒有細微的觀察，就不能呈現出逼真的效果。可見，徽宗在繪畫方面倒是勤奮得很。

更為難得的是，趙佶的寫實并非為寫實而寫實，其目的仍在于中國畫所追求的終極審美——氣韻生動。《益州名畫錄》有言：“有氣韻而無形似，則質勝于文；有形似而無氣韻，則華而不實。”趙佶的作品，始終力求的是由形似達到神似，形似是手段、是過程，神似是目標、是終點。這樣的自我要求使得其作品兼備形神，自然比一般畫匠的工筆畫高出幾個層次。

宋徽宗的作品，往往有獨到的意境設計。雖然畫的是自然萬象，卻必定經由他的藝術加工。在畫面構圖上，他往往匠心獨運，自出心裁，每一處置景都經過了審慎的構思。他的藝術來源于自然而高于自然，他將自然之美凝結一處，以自然物象展現無盡意境，那是一個理想化的世界，是趙佶心中的藝術之境。

單就藝術而言，趙佶是全能的天才。他的詩歌雖然與大家氣象相距有些遠，但也有自己的風格和值得褒揚之處，尤其是被擄之后的作品，與南唐后主李煜的愁苦之詞大有相似之處，由心生發，令人扼腕。他也喜歡做題畫詩，詩畫相合，詩發畫未盡之意，畫因詩更顯圓滿，再配以那獨一無二的“瘦金體”，使整個畫面形成一種完整、獨到的審美范式。

勞倫斯·西克曼在《中國的藝術和建筑》一書中說：“帝位為徽宗的繪畫活動創造了條件，但徽宗的畫并不是因其帝位，而是因其畫作本身的藝術魅力而流傳后世的。”這句評價可謂中肯。在中國歷史上，不乏雅好詩詞書畫的皇帝，但真正能夠達到藝術家水準的卻寥寥無幾，徽宗趙佶可謂帝王之中最具天才且成就最高的藝術家。《畫繼》評價“徽宗皇帝天縱將圣，藝極于神”，此言非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