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蒙：從公馬群頭領到繁殖帝王

從1986年至2005年以來，新疆野馬繁殖研究中心先后從英國、德國、美國引進18匹野馬。繁育出的200多匹野馬，都是這18匹野馬的后代。近親繁殖不可避免，近交衰退日益突出。為了改善野馬的基因，優(yōu)化種群質(zhì)量，2005年9月，德國科隆動物園為新疆野馬繁殖研究中心無償捐贈了6匹作為種用的公馬。其中一匹當年9月病死，一匹2006年4月打架致死，其余四匹于2006年4月組建了4個繁殖群。艾蒙就是其中一群的頭領。

艾蒙野性十足，爭強好斗。2005年初冬一來，很快就征服了同來的其他野馬，成為這個公馬群的頭領。

其實，艾蒙個頭還比一般的成年馬小，但四肢和脖子粗壯，可謂短小精悍。它的頭側(cè)面看上去不像其他馬那種呈三角狀，而是有點半橢圓狀，也就是說，不似馬頭，更像驢頭。

野馬光棍漢的呼喚：問蒼天，問大地，我的媳婦在哪里？

每次看到艾蒙，總見它耳朵向后抿，目露兇光，伸頸呲牙地示威或攻擊。它頸上短而稀疏的鬣毛因多處被咬掉顯得參差不齊。它的脖子、腹部、腿部有很多處傷疤，有的地方被咬掉了皮毛，但它卻始終保持一副威風凜凜、霸氣十足的樣子。

艾蒙統(tǒng)帥下的摩林和喬治，時刻伴隨它的左右。它們仨占領了6號場大部分地盤，把蘭多和小羅森兩匹馬逼到西欄桿處狹小的活動范圍內(nèi)，再用一堆堆馬糞劃定界限。一旦蘭多和小羅森侵犯了艾蒙勢力范圍，艾蒙就會過去咬它們，把它們趕走。對于艾蒙的霸道行徑，蘭多試圖反抗過，但都以失敗告終。采食的時候，艾蒙常不讓蘭多和小羅森吃草，要等自己吃飽了才讓它們吃些剩草殘渣。

對于自己的兩個部下，艾蒙則嚴格管制，采食、飲水、休息等都由它發(fā)號施命令，誰要是不聽指揮單獨行動就會遭至艾蒙的踢咬。這種管制使塊頭最大最健壯的喬治幾次想叛逃，但都被艾蒙追打了回來。

在內(nèi)部找不到對手，艾蒙便向外挑釁相鄰的5號場的頭馬黑風。艾蒙的挑釁方式是用前蹄敲擊下端的鋼管，就像是擂打戰(zhàn)鼓似的。對此，正在采食的黑風起初并不理睬，但艾蒙敲個不停，黑風便也來了脾氣。

黑風，11歲，正值青壯年。它的父親是當年引進18匹野馬中現(xiàn)唯一幸存公馬——美國野馬萬頓，母親是最優(yōu)秀的繁殖母馬——前民主德國野馬布魯尼。黑風頭部寬而碩大，眼睛黑亮有神，鬣毛像是理了板寸似的齊刷刷地直立于頸部，跑起來雄姿勃勃。黑風自當上了頭領后，它時刻面臨著來自相鄰場地其他頭領的挑戰(zhàn)。隔著欄桿或大鐵門的爭斗，黑風英勇無比，百戰(zhàn)百勝，成了戰(zhàn)神。

此刻，黑風頭頸前伸尾巴后仰，箭一樣向艾蒙沖過去，由于跑得過猛，到欄桿前有點剎不住，頭差點撞上鋼管。它怒目圓睜，耳朵倒伏，噴著鼻息，喉嚨里發(fā)出粗重的吼聲。艾蒙也毫不示弱。兩匹馬怒目相視后，身體相并，肩部互相頂撞到鋼管上。戰(zhàn)斗欲望正強的艾蒙猛然將頭伸過欄桿向黑風脖子咬去，黑風輕輕一閃躲開了。黑風沿著欄桿向前跑動起來，艾蒙縮回頭向前追去，不時把頭伸過去咬黑風，黑風總是很快閃開。在艾蒙又惱又累、呼呼喘氣時，黑風趁機上去使勁咬住艾蒙的脖子不放，艾蒙疼得將脖子用力外擰企圖掙脫，鬣毛被咬掉一塊，流出了鮮血。艾蒙氣得忽地立起，懸起兩前蹄，恨不得沖過欄桿狠狠還擊，結果兩前蹄打在鋼管上。黑風則躍起更高的高度，兩匹馬就像是在對著打拳擊似的，擊得鋼管發(fā)出哐哐的響聲。它們就這樣相互追逐，相互撲咬對方，揚起兩后腿向后狠命踢去。結果還是黑風取勝。

艾蒙的戰(zhàn)敗應在情理之中。由于一直生活在德國動物園，艾蒙對圍欄是較陌生的，也不習慣于隔欄相戰(zhàn)，但黑風卻對圍欄戰(zhàn)頗有經(jīng)驗，沖、咬、躲等動作快速而敏捷，而且下口總是又準又狠。艾蒙卻顯得笨拙得多。但是，雖然艾蒙頸上短而稀疏的鬣毛因多處被咬掉顯得參差不齊，脖子、腹部、腿部有很多處傷疤，甚至被咬掉了皮毛，它卻仍然保持一副威風凜凜、桀驁不馴的樣子。

盡管艾蒙從不服輸，屢敗屢戰(zhàn)，但它卻是“內(nèi)戰(zhàn)”的行家，常常在外輸后立即把矛頭對準它的部下，拿它們出氣。而頭領的屢戰(zhàn)屢敗讓部下們很沒面子，部下便自告奮勇地投入到與黑風的戰(zhàn)斗中。老道的黑風總是勇敢應戰(zhàn)，以寡敵眾，大殺了好斗的德國野馬的威風。隨著戰(zhàn)火的不斷升級，在2006年4月的一次戰(zhàn)斗中，喬治的后肢動脈被咬斷身亡。德國捐贈的6匹公馬在7個月內(nèi)死去兩匹，讓德國科隆動物園園長茲莫曼女士深感痛心。茲莫曼指出必須讓公馬生活在封閉式互相看不到的圈里，并提出了對野馬中心現(xiàn)有欄養(yǎng)圈舍的改造建議。野馬繁殖研究中心立即采取了隔離措施，同時給公馬加料改善營養(yǎng)。

2006年4月成了家后，艾蒙漸漸變得溫順多了，人靠近它也不再咬人，還會主動與人親近。它的5個妻子有4個懷了孕。它可不對妻子們實行家暴，總是溫存有加。當艾蒙群被放入封閉的小草庫內(nèi)后，艾蒙家族更是安靜多了，它們頸上的毛齊刷刷地茂密起來，膘情也好了許多。

按計劃，2006年本該由艾蒙和蘭多組成兩個后備野放群，結果計劃因故擱淺。2007年野馬中心準備繼續(xù)實施該計劃，但是這兩個群的母馬基本都懷孕臨產(chǎn)。前期的野放經(jīng)驗表明，圈養(yǎng)新生幼駒很難抵御放歸地的惡劣自然環(huán)境。為了減少不必要的損失，野馬中心將蘭多和艾蒙群的懷孕母馬全部調(diào)出集中成一個群，又給艾蒙和蘭多分別調(diào)配了5匹母馬，重新組建了家庭。

艾蒙的5位新妻子是軟弱無能的受氣包小羅森的前妻。它們與羅森結婚一年卻仍都是“處女”。當它們見到英俊威武的艾蒙后，立刻被它那無與倫比的雄性風采所深深吸引，紛紛向艾蒙簇擁而去，爭先恐后地把艾蒙嗅啊，吻啊，沒完沒了。

而此時的艾蒙正沉浸在與前妻們分別的相思和悲痛里。它從下午一直到深夜，苦守在大門邊，張望它根本就無法望到的妻子們，嘴里發(fā)出深情而憂傷的呼喚，并一直在發(fā)瘋般地跑動著。飲食不思的前妻們聽到丈夫的呼叫后也瘋狂跑動，聲聲回應，悲悲切切的嘶鳴聲在夜空里回蕩著。此情此景下，艾蒙對新妻們突如其來的愛情表白，沒有心思搭理。

第二天，新妻們的發(fā)情期同時來臨，這對未進入發(fā)情高峰期的野馬是極為少見的。它們爭相對著艾蒙翹尾弄姿，猛烈的愛情風暴簡直使艾蒙有些透不過氣來。但它還是激動不起來，神情冷淡。結果，妻子們的愛火來得猛烈，去得也迅速，短短一周內(nèi)幾乎全部熄滅。當艾蒙主動去向妻子們求愛時，頻頻遭拒，被搞得無所適從。母馬們的下一個發(fā)情周期來臨還得3周左右時間，這真讓艾蒙難以忍受！于是安靜了很久的艾蒙又想起了打架。可四面都是高墻，沒有什么可打的，它就沖向大門上的木頭，以啃咬木頭泄憤。它在離大門十幾米遠處起跑，然后加速、跳躍、啃咬，反反復復。也許這樣遠沒有與其他公馬面對面交鋒那樣痛快淋漓，因此艾蒙不時回過頭來，沖過去撕咬母馬。母馬們則飛起后蹄，還以顏色。

艾蒙生命的輝煌在7年后終結。2013年5月，艾蒙和兩個妻子被放歸至三個泉野放點，來接替蘭多的位置。這時，準噶爾132號頭馬也帶了5個妻子來到三個泉野放點。艾蒙與準噶爾132號之間發(fā)生了惡戰(zhàn)，14歲的艾蒙不敵對手，被打成重傷。獸醫(yī)人員治療多次后才恢復健康。此后，艾蒙便雄風漸失。但值得艾蒙自豪的是：作為繁殖了24匹后代的德國野馬，它的優(yōu)秀基因仍在野性十足的后代身上奔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