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辦家庭圖書館的拾荒者

翟錦

垃圾堆里崛起的“哥倫比亞書籍之王”

20年前，哥倫比亞的波哥大，何塞·阿爾貝托·古鐵雷斯（Jose Alberto Gutierrez）先生在垃圾堆中發現了《安娜·卡列尼娜》，像往常一樣，這個廢品回收者用卡車載滿了各種垃圾，不同的是，他把這本書帶回了家。現在看來，這是一個美好的開始。

如今，何塞已經翻了數千個垃圾桶，搶救了無數被丟棄的書籍—這些書籍都成了社區的教育資源。一般來說，富裕繁榮的波哥大北部，會發現精裝書和一些書籍的稀有版本，南部容易找到平裝書。一般書籍都會單獨放在盒子或袋子里，很少有人把書和其他有機廢物混在一起扔。

何塞不大的兩層樓住宅里，書籍多到堆滿了三個房間，除了一條蜿蜒狹窄的通道，幾乎都看不到房間四周和地下的瓷磚。他統計過，這里大約有2.5萬本書，還不斷有新添書籍，比如化學教科書及諸多兒童經典讀物。

相比于電子書，何塞仍然更喜歡讀印刷的文字，“沒有什么比口袋里、包包里和車里放本書更美好的事情了”。

他的家，便成了家庭圖書館。何塞將這個圖書館命名為“文字的力量”。他開始收集書籍的時候，鄰居為了讓孩子能上學，常常會來他家借書，于是何塞想，何不為那些最需要書籍的孩子和社區，建一個公共圖書館？

“這個社區過去是很悲慘的。我在這里長大，也始終屬于貧困和邊緣化的群體。這里的孩子無處學習，相反，他們非常早就開始工作。”何塞說。

“到今年8月，圖書館就成立17年了。”何塞相信閱讀可以幫助打破貧窮的循環。他說：“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幫助孩子開始閱讀。”一個在何塞圖書館看書的小女孩說，她很高興這里能有一個空間，讓她能沉浸在書里。“我家幾乎沒有書，我在這里可以看書，可以學新的東西。”

收藏的書籍越來越多，他的事情也逐漸被人知曉。當地報紙稱何塞為“哥倫比亞書籍之王”。曾經認為何塞不可理喻的廢品回收者，現在，會把自己從垃圾中發現的書帶給何塞。

書越來越多，快要淹沒房間。何塞轉變策略，開始向沒有公共圖書館的貧困偏遠地區捐贈書籍。何塞的首個捐贈對象是他家附近的唯一一所學校，那里沒有圖書館，直到何塞捐贈了圖書。到現在，何塞的圖書館已經向哥倫比亞的235個學校、機構和社區圖書館捐贈了書籍。不僅如此，他的捐書對象還擴展到了復員士兵。2017年，圖書館還擁有了一輛捐贈的救護車，何塞將其改造成移動圖書館。

新書很貴，對低收入社區的孩子們來說，書從來都是奢侈品。波哥大有850萬人，19個公共圖書館，但這些圖書館往往在北部，離貧困地區很遠。何塞覺得，圖書館應該遍布哥倫比亞每個角落。

因為家里太窮，何塞只上到小學二年級。他很喜歡讀書，每天晚上母親會為他讀故事。何塞最喜歡的書是馬爾克斯的《百年孤獨》和《迷宮里的將軍》。13歲時，何塞拿起了一本荷馬的《奧德賽》，這永遠改變了他。“讀完之后，我在自己的奧德賽里，成了旅客。到處都是圖書館和書籍的地方，才是我的伊薩卡。”

何塞的妻子和三個孩子都非常支持他的圖書館工作，舍棄了原本可以出租房間得到的租金，妻子梅里還會組織閱讀活動，三個孩子也都分別管理移動圖書館的運營。

這個項目也推動了何塞的轉變。50多歲的時候，他重回學校，開始讀高中。這三年里，他的日程安排很緊。夜晚工作，早上7點回家小憩一下，上午11點醒來去學校。讓何塞很驕傲的是，那些十幾歲的同學對他很感興趣，很歡迎他。

這些年，何塞也搜集了一批極好的收藏，包括有精美插圖的古董百科全書和黑膠唱片。他還收藏了一批報紙，報紙可追溯到一些特殊的歷史時刻，比如1948年豪爾赫·埃利克·蓋坦（Jorge Eliecer Gaitan）的遇刺身亡，蓋坦是一個有魅力的自由主義政客，曾有希望成為哥倫比亞總統。

高中畢業后，何塞準備寫一本自傳，但并不會用傳統的寫法。他嘗試圍繞60本書搭建結構，這些書推動了他的改變。他最喜歡的短故事是托爾斯泰寫的《謝爾蓋神父》，故事描述了一個公爵、軍官變成神父，修行和尋找信仰的故事。何塞喜歡歷史故事，因為它的主題總是充滿了信念和令人鼓舞。

他的生活有很多變化，但他仍可以回憶他第一次從垃圾堆中撿起書的場景。

“很多人嘲笑我。當他們發現我在干什么時，他們哈哈大笑。但是現在20年過去了，他們只剩下驚訝了。”接受媒體采訪時，他說：“我現在的夢想是把垃圾車換成卡車，裝滿書，全國環游。”

他停頓了一下，說：“我想我會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