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筆記：在遠方

馬端剛

1

不知道你能堅持多久

太陽黯淡，炊煙升騰

想和雄鷹一樣，睡眠也在天空之上

請叫醒我，落雨挽回了陰山的眺望

石頭與石頭，在深夜里注視懇求

它們的擁抱，是一朵盛開的桃花

你的氣息，在樹葉的裙角

一遍一遍，撫摸開始顫抖

風軟了，你的芬芳在搖曳

流出的淚水，顛覆了晝夜

在遠方，馬群穿越草原劃破了空氣

2

桃花在雨中衰敗，一層一層

堆積的傷口，時間久了就難以愈合

夜色中，夢沒有了芳菲

密集的燈火照耀著一張疲憊的臉

生活的苦敲打著身體的痛

一個男人的夜晚，隔著千枝萬葉

隔著透明的翅膀，遙遠的傳說閃著月光

走過萬水千山，不慌張，不絕望

邊走邊唱，影子成為風，成為一座城市

這比春天，更容易讓人落淚

一場雪，不經意地落在頭頂

打敗了歲月，打敗了愛情與夢想

3

今夜，看不見她的發芽

聞不到她的芳香，星光下她在戀愛

今夜，鳥兒飛進杯盞，被隱匿，被淹沒

游來的蝴蝶撫摸茫茫的夜色，裸露的身體

今夜，我們都是中年，在半空中

我們還能發芽，還能開花結果

今夜，我是山，你是水

相互撫慰，天空大地很寂靜很遙遠

風吹來時，我們看到死去的靈魂

4

風在跳舞，鳥在天空

聞雨水炊煙的味道，茂密濕潤

漂浮著，漂浮著

包克圖有鐘聲響起，有花瓣跌落

無家可歸，影子迷失在黑色街道

打開驚雷閃電的大門，藏好不安的骨頭

離自己很近，耳朵的渴望抵達不了

天空傾斜，花紅草綠，風之外的嘆息

鞋子里的山川河流，被回憶湮沒

烏云掠過，小心翼翼地裸露著藍天

忍著眼淚，看樹在城市里長出新的傷疤

5

夜放飛了黑色的鷹，耳朵里的翅膀

一會兒紛亂，一會兒寧靜

燈火穿著憂傷的裙子，雨水般起伏

這時候想起草原，想起馬

想起時就在身體里摸到一塊石子

叫醒沉寂的草原，像鷹一樣

完成一次飛翔，從陌生到熟悉

風聲穿越陰山，將疼痛交換

野花開了，額吉的吻在氈帳里微顫

多年的淚水一飲而盡，慢慢掉進睡夢里

流云驅趕著羊群，一層一層在夏天奔跑

一寸寸的頭發亂成了海，波瀾壯闊

6

陰山上的樹多么孤單

它仰望天空，像正在初戀的少年

被忽略的夏，低吟在山頂游來游去

眼中的熱烈，一點點翻動

最后的黃昏，盤旋著不肯離別

開始結束，流血的痕跡將過往埋葬

聲音里的玫瑰，逃出指紋的界限

它屬于月光，它屬于波濤

感動著流浪的云朵，重新閱讀人間的抒情

病入膏肓的靈魂，找不到自己的病癥

對峙，反攻，星滑落的時候

是否還能照亮曾經羞澀的臉龐

責任編輯 小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