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便宜

★文/茨園

占便宜

★文/茨園

一天，我發現地上躺著一張紅得可愛的紙，拾起一看，嗬，是張7．8折優惠券，上面有百余漢字說明了一個問題：新開醫院一家，優惠酬賓N日，部分項目免費。優惠，意味著有便宜可占。于是，我手持紅紙一溜小跑躥了去，對既是院長又是醫生的X說：“把免費項目一個不落給我來一遍！”

X捏捏我的手腕，翻翻我的眼皮，拽著我的舌頭看看苔，說：“好了，免費的完了，5折的要不要來？”“有必要嗎？”我問。“當然！”他說，“要不我怎么知道你有病沒啊？”我一想，僅那些免費動作確實不好確診什么，便說：“有必要的你來，沒必要的甭弄，我可不是啥有錢人！”X一笑，善解人意地說：“血你總得驗一下吧？”的確。我想。于是，我伸出一條赤裸裸的胳膊。

X笑說著“酒精棉球是免費的”，給我擦了幾下，眉頭皺了起來。我揶揄：“水太貴了，且很多地方缺水到飲水都成問題，所以我幾天沒洗澡了。既然這是免費的，你就多給我擦擦吧。”于是，X不情愿地一連給我擦了仨。沒辦法，第二個棉球擦過時，白花花的棉球還是黑黑的。

X拿出第四個棉球，把一把切菜刀的刃來回、正反擦了擦，然后把一只燴面碗放到我胳膊下說：“不要緊張，我開始取血了。”“又是刀又是碗的，我能不緊張么？”我瞪大眼睛說一句。X解釋說：“不在醫院你是不知道哇，現在醫械貴著呢，所以，咱因陋就簡一些吧。”“燴面碗的成本也不低啊！”我頗為不解地想，一個接血的容器充其量幾毛錢，但一個陶瓷燴面碗，再怎么著不也得一塊多么？

嘿嘿，X討好地笑說：“看你也是性情中人，我不妨直白地告訴你吧，這碗是我吃燴面后順手拿回來的。而且還不瞞你說，我天生就喜歡吃燴面，幾乎一天三吃呢！”

X一臉得意地踢踢桌下，嘩啦嘩啦，傳出了起碼百十只碗碰撞的聲音。接著，他憤憤不平地說：“燴面那么貴，吃完了順手拿只碗回來，豈不是降低消費成本么？”“可人人都像你這樣……”我的話未完，X便打斷我說：“你想想，這些碗都是重復使用的，雖然他們說認真地消毒了，但你能保證真的衛生么？”我頗有同感地點了點頭，他又啟發我說：“如果人人都吃過后把碗拿走，那么他們就得天天弄新碗，這樣一來大家不都安全了么？”頓時，我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鄭重地決定：以后，我不僅要每天不停地在地上找，還要在下館子時順手把碗了盤子什么的順手拿回家去。

捂著被創可貼貼了三張的胳膊從醫院出來，我直接去了燴面館。吃得差不多時，我見一服務員年輕貌美，便沖她喊：“姑娘，來一下！”小姑娘可人地笑著走過來問：“您需要什么服務？”我說：“給我拿個塑料袋，打包！”

小姑娘的笑意僵在了臉上。因為在我面前的桌上除了兩根被我不小心浪費的寸把長的面條和幾片雪花大小的香菜葉，再就是碗里幾乎要見底的湯水，所以，她驚訝我要打什么包。

被小姑娘盯著，我自然不好把碗打包的，所以就不滿地說：“你可不可以不這樣盯我？”頓時，小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像意識到她那樣的確騷擾到我似的給了我一個塑料袋，轉身走開了。于是，我把碗裝進塑料袋，起身出了燴面館。嗬，依現在的物價，一只燴面碗大抵值兩元人民幣吧？

“哎、哎，您等等！”身后傳來了叫聲。因為我是第一次打包燴面碗，多少有些心虛，一聽到聲就知道是在叫我。回身一看，小姑娘和一個糟老頭笑吟吟地看著我走上前來。

“來，抽支煙。”糟老頭點頭哈腰遞過一支“中華”。立馬，我腦子嗡一聲響亮，想想一個糟老頭都吸“中華”畢竟不是一件讓我心理平衡的事情，便接了叼在嘴上。

小姑娘嘩地劃亮一根火柴，沖著我的嘴就撲了過來，“大哥，您吸！”

吐了個煙圈兒，我故作鎮靜和不解地問：“嘛事兒？”“您可不可以放我們一馬？咱啥話都好說！”糟老頭賠著笑說。我一愣，立馬就想到了關于某些行業不正之風的傳說，靈機一動，大咧咧地說：“是該說說了！”本來我想理直氣壯地接著說“我測算了，一碗面成本最多兩塊，可你們連個搞價的機會也不給，張嘴就十五塊，像話嗎？啊，啊？所以，我要帶走你們一只碗”的，但我剛說了那么一句，糟老頭已把鼓囊囊的一個“紅包”塞到我兜里說：“做生意很不容易呢，大兄弟，放我們一馬吧！”

我腦子又是嗡一聲響亮。隨后的第一個反應是此地不可久留。于是，我支吾說：“好好，我知道的。沒事沒事，但這碗我想帶回去澆澆花了什么的。”兩人見我態度誠懇，便除了客套，不再多說什么。

（摘自《居城散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