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龔老師吃飯

★文/游睿

請龔老師吃飯

★文/游睿

上任不久，我決定請龔老師吃頓飯。為體現誠意，我把這頓飯定位為家宴，除了龔老師夫婦外，就只有我的老婆和7歲的女兒悅悅。

我親自給龔老師打了電話，他沒有拒絕，欣然應允。要知道，有多少人想請我吃飯我都不會給機會，我請人吃飯，當屬例外。

龔老師是我初中時的班主任，也是一生中對我影響最深的一個老師。我一直固執地認為，沒有他當初的諄諄教誨，就不可能有我的今天。這么多年，我一直深深地記著他。只是如今再見到他時，他明顯老了許多，兩鬢赫然有了白發，不過值得高興的是，現在的他已經是一所初中的校長了。

在龔老師到達之前，我就十分嚴肅地告訴悅悅，一定要注意禮貌，今天請的可是爸爸的老師，如果不聽話，后果很嚴重。悅悅看著我點了點頭。

晚上6點，龔老師和夫人楊老師準時赴宴。我和妻子熱情招呼龔老師入座。龔老師一臉笑容，樂呵呵的樣子，剛入座就給悅悅送了個小禮物。悅悅高興地收下了。我看了悅悅一眼，沒說話。

簡單寒暄之后，晚宴正式開始。龔老師坐我旁邊，我給他倒了酒，很認真地敬了他一杯。我說，龔老師，你是我最尊敬的老師，沒有你，就不可能有我的今天！

龔老師趕緊說，哪里哪里，你言重了，你從小就與別的孩子不同，我只是盡老師該盡的義務。

我和龔老師一飲而盡。

我想不到的是，這時候悅悅突然把桌子上的一瓶飲料扔到了地上。啪的一聲響，讓桌子上所有人都愣住了。妻子趕緊打圓場說，悅悅，你怎么這么不小心，一瓶飲料都拿不住。

我瞪了悅悅一眼，悅悅立馬把頭低了下去。在我們家里，悅悅最怕的就是我。這孩子性格像我小時候，調皮搗蛋。盡管我也在教育崗位上工作，但教育自己的孩子，結合我自身的經歷來看，我一直崇尚嚴厲的教育方式。對待調皮搗蛋的孩子，該打則必須打，該罵還得罵，不然現在的孩子就得飛上天了。剛才瞪悅悅這一眼，算是警告。

我又倒了杯酒。這時候龔老師端起杯子說，你是我最驕傲的學生，作為老師我十分自豪，來，我敬你。說完，他就一口干了。

我只好干了。然后我給龔老師夾了塊肉，順便簡單問了問龔老師學校的情況，我說，龔老師，不管是你，還是你們學校，有什么需要的，你盡管說。

我看到龔老師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他立即說，學校，還有我都很好，不麻煩。

我呵呵笑了一下，說您見外了。然后我又敬了龔老師一杯。

這時悅悅毫無征兆地將筷子啪地扔到了地上，然后嘟起嘴說，媽媽，這飯一點也不好吃。

我心中怒火迅速竄了上來。換以往，這樣的表現我早就家法伺候了。但今天龔老師在，我強壓住自己的脾氣，再一次瞪了悅悅一眼說，你注意點，再這樣，爸爸要收拾人了。

悅悅又低下了頭。

龔老師趕緊遞了雙筷子給悅悅說，沒事，小乖乖。然后龔老師又對我說，對小孩子，別要求太嚴格，有點小脾氣很正常。

不嚴格不行啊。我說，現在的孩子，缺的就是嚴格教育。說到嚴格，我必須敬您一杯！

龔老師頓時有些驚訝。

我給他斟滿酒，然后碰了一下說，您還記不記得，您曾經打過我一記耳光？

初二那年，因為寒假作業沒寫完，開學后，龔老師在課堂上當眾扇了我一個耳光，那是我有生以來挨得最重的一個耳光，當時雙眼冒星星，還流出了鼻血。不僅如此，龔老師還讓我搬開凳子，跪在自己的座位上上課。直到一個星期后，我將落下的作業全部寫完，他才允許我坐著上課。從那以后，每次想起龔老師的那一記耳光和那一個星期的罰跪都后怕。一度時期，看到他的背影，甚至聽到龔老師的名字我都怕。就是這種怕，讓我后來不得不努力學習。

有這事？龔老師的臉迅速白了，他端著酒杯的手又抖動起來。他低著頭說，對不起啊，如果真有這事，我給你道歉，我早些年脾氣不好，不過現在不會了，你放心。

不，不，我趕緊打斷他說，你誤解了。我獨自喝了口酒說，老實說，當初我很不理解，可是后來我越來越感激您，如果沒有您的嚴格要求，你說我能走到今天嗎？

龔老師擦了一下額頭，我看到他額頭的皺紋里已經汗珠盈盈。龔老師顫抖著說，打學生就是不對，不對。

壞老師，打學生！悅悅忽地站在了凳子上，隨著啪地一聲響，她手里的筷子徑直向龔老師飛了過去，筷子隨即落到地上。

這孩子實在太不像話了，她已經觸及了我心中的底線。我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吼道，悅悅，你給我跪下！

我話音剛落，身旁就撲通一聲響。我扭頭，卻見龔老師從椅子上跌落到地上，他佝僂著身子，瑟瑟發抖。

我頓時愣住了。作為新上任的教育局長，我是真心實意地請龔老師好好吃頓飯，席間，我只是意外教育了一下自己的女兒，不想一切卻變得如此復雜。

（摘自《微型小說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