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毅妙聯促統戰

魏鳳霞

眾所周知，陳毅不僅是一位軍事家、外交家，而且還是一位才華橫溢的詩人，1977年出版有《陳毅詩詞選集》。工詩善詞是行家，撰聯作對是高手。陳毅還有些與人臨場應對的對聯，形式上看有如文人墨客之舉，但實際上卻是當時革命斗爭所需，從中不僅可窺見一代儒將之文雅情致，而且可領略到其人裕如應變之才智風貌。他散逸于民間的聯語及其高超的對聯藝術，也為統一戰線平添了佳話。

智請辛三仙

抗日戰爭時期，新四軍第一支隊司令員陳毅肩負重任，率軍挺進蘇南敵后，開展游擊戰，開辟以茅山為中心的抗日根據地。當時，面對敵偽頑三方夾擊的險惡環境，我軍的工作困難重重，特別是藥品非常缺乏，傷病員難以得到及時醫治。

陳毅聽說有位姓辛的愛國醫生，曾在鎮江城內開過“辛三仙診所”，因不愿為日軍服務，逃匿茅山深處的乾元觀，采集草藥，為窮苦百姓治病扶傷。他好酒、好棋、好詩。陳毅決定進山拜訪，請這位老醫生出山，以解部隊缺醫少藥之急。可他兩次親入乾元觀，連面都未見到。

陳毅第三次來到乾元觀，也許是他的一片誠心感動了對方，這次，觀中道人給了陳毅一張辛三仙留下的紙條，上面寫道：“鴉啼鵲鳴，并立枝頭報禍福。”陳毅看后，藹然一笑，對同來的人說：“這辛三仙頗有眼光哩！你們看，這分明是副對子的上聯，他把國民黨軍比作鴉，把新四軍比作鵲，二者同是軍隊，帶來的卻是禍福截然不同啊！”說罷，在草紙上寫出下聯：“燕來雁去，相逢路上傳春秋。”聯中把共產黨比作燕，把國民黨比作雁，表明了二者截然不同的抗戰目的和前途。然后，陳毅等返回駐地。

第二天，一個小道士下山傳話，稱辛三仙邀約將軍上乾元觀相會。陳毅來到乾元觀，辛三仙早已在觀前迎候，陳毅吟出上聯：“三顧道觀，三拜三仙山心動。”辛三仙聞之，隨即吟出下聯：“四詠雄文，四仰四軍事理明。”聯罷，兩人攜手走入觀中，老道用香茶款待客人。他們邊品茗邊交談，談笑間，陳毅以辛三仙的遭遇和處境為題，聯成一對：“稼軒當年哭京口；三仙今朝笑茅山。”辛三仙聞罷，苦嘆一聲，轉身招呼道童上酒，陳毅推托說：“鄙體有病，不便奉陪，今日特來請仙人診治的。”辛三仙煞有介事地給陳毅號脈，心中已明白幾分，口中說道：“藥能治假病。”陳毅微微一笑，隨口答道：“酒不解真愁。”“真愁！”辛三仙反復品味著這兩個字，國難家愁一齊涌上心頭，一時老淚縱橫。

陳毅又投其所好，與辛三仙對弈。棋局拉開，兩個驅車躍馬。辛三仙連連得子。眼見敗局已定，陳毅突然問道：“辛老，當初發明象棋之時，何以只準雙方將士陣亡，而不準他們受傷治愈，重返戰場？”這突如其來的問題，使得辛三仙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此時，陳毅卻長嘆一聲：“我現在正所謂：橫盤對戰，無殘則亡，敗勢無挽回。”辛三仙聽罷連連點頭稱是，可一時難解其中之意。看著辛三仙疑惑的神情，陳毅笑著解釋道：“辦法也有：神州交兵，有傷即治，勝局有指望。”辛三仙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你是來請我給新四軍醫治傷員呀！”

辛三仙感服陳毅的坦率真誠，欽佩陳毅的膽識才略，決定獻出一年來采集的全部中草藥，還商定把乾元觀作為新四軍江南指揮部的總醫院。傷病員進山那天，陳毅揮筆欣然寫下對聯一副，貼在乾元觀正門兩旁：“深山隱高士；盛世期新民。”

妙對老方丈

1940年春，奉黨中央之命，陳毅準備帶領新四軍江南支隊東進抗日，途中要經過泰州，據分析，很可能會受到駐扎在那里的國民黨軍“泰州二李”的阻撓。當聽說“泰州二李”（即李明揚和李長江，系據守在蘇北的國民黨第二大勢力）的參謀長曾在北固山出過家這一情況后，陳毅決定化名萬佛年，喬裝成南洋商人模樣，和扮成仆從的偵察連長去北固山走一趟，希望能得到北固山方丈的親筆書信，以借助參謀長疏通“泰州二李”的關系，保障部隊順利通過。

這一天，陳毅與偵察連長剛來到山腳下，就被看山和尚攔住了去路，原來山上剛死了一個和尚，正忙著辦喪事，不接待香客。陳毅執意要上山，看山和尚只好請老方丈出來擋駕。老方丈面帶不快地說：“寒寺有點小事，請改日再來。”陳毅彬彬有禮地說：“我特從上海趕來進香，請問山上有何大事？”老方丈淡淡答道：“區區小事，北固山死了個和尚。”陳毅馬上應道：“哦，西佛國添了尊如來。我更該敬點香火了。”老方丈見答語與自己所說恰成一聯，心想來者不是等閑之輩，又見其心切，只得請他入內。

老方丈吩咐小和尚陪“侍從”去休息，自己陪客人游玩山景。陳毅乘機打聽起泰州那位參謀長的事來。老方丈警覺起來，誤以為眼前這位“儒商”想通過弟子做軍火生意發國難財。于是，他帶著客人登上望江樓，面對茫茫大江，感嘆道：“佛家四大皆空。”陳毅心里明白老方丈的意思，以沉痛的語氣答道：“神州半片俱碎。”老方丈聽了，心中不禁一動，但豐富的閱歷使他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他又把陳毅領到山前的觀音堂，合掌閉目，念念有詞：“祈求大慈大悲觀音。”陳毅也合掌閉目道：“拯救多災多難人民。”陳毅幾次妙答，皆借題發揮，不僅詞意相聯，且對仗工整。老方丈重新打量來者，果然氣度不凡，暗想必有來頭，不由得改變了態度和語氣。

二人來到甘露寺正殿，老方丈還不放心，想再試探一下，他又吟道：“甘露寺內他孫劉結親賠荊州。”三國時孫（權）劉（備）聯姻故事的古為今用，陳毅自然洞知其意，便不再打啞謎，開誠布公地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和來意：“揚子江畔我陳李合作救中華。”進而說明自己正想與蘇北國民黨方面的李明揚、李長江部隊聯系合作，很需要他這樣的人從中相助斡旋。

陳毅的韜略方針及其坦誠態度，終于說服了對方。這位清高孤僻、遠避政事的老方丈，對于威震大江南的新四軍名將親自登門相見已是十分感動，而對他的文采才華更是佩服不已，不禁由衷地贊嘆道：“雄才偉略大將軍。”陳毅隨口答道：“圣僧仙語活菩薩。”這使得老方丈對他更加敬服，完全接受了陳毅的請求，替他修書引薦和出謀劃策，為國共兩軍的合作抗戰起了積極作用。他們二人也從此成為知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