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龍走馬上任后會否陷入“特朗普式困境”

賈曉靜

5月7日晚，整個歐洲都在慶祝埃馬紐埃爾·馬克龍的勝利。這位高舉“變革”與“前進”旗幟的法國前經濟部長、中間派候選人在本次法國大選中一舉拿下65.9%的選票，以絕對優(yōu)勢入主愛麗舍宮。對馬克龍來說，壓倒性的勝利固然令人歡欣，但現(xiàn)在慶祝為時過早。法國將在6月舉行議會選舉，馬克龍和他的前進運動黨仍要為議會席位與各黨派廝殺。輿論認為，擺在這位年僅39歲的“政界新貴”面前的是一場更險惡的權力角逐。

馬克龍當選 歐盟如釋重負

5月8日，馬克龍以視頻向盧浮宮廣場上成千上萬揮舞旗幟的支持者講話，宣布“一個充滿希望和信心的嶄新篇章已經開啟了”。

在勝選演講中，他呼吁民眾團結一致，并表示不會向“恐懼和分裂”屈服。他同時向投票給極右翼對手勒龐的民眾喊話，誓言會將他們從“極端”拉回。“接下來的5年，我將盡一切努力，確保人民不再有任何理由投票給極端。”

作為歐盟一體化的維護者，這位前銀行家曾多次表示，他相信全球化沒有回頭路。“歐盟國家之間的人民自由流動已成為現(xiàn)實，在經濟事務方面取得了不可否認的成就，在文化、教育領域及跨國商業(yè)中亦如此。”

對馬克龍當選，歐洲政治建制派表現(xiàn)得歡欣鼓舞。歐盟委員會主席容克在第一時間送上祝賀，稱“法國民眾把選票投給了歐洲的未來”。德國總理默克爾高調“示愛”馬克龍，稱他的獲勝是“一個強大和團結的歐洲的勝利”。

不過在《紐約時報》看來，歐盟與馬克龍之間或許只是看上去親密無間——這位法國政治新貴并非傳統(tǒng)意義上的“歐盟維護者”。“他是親歐盟的，但更希望歐盟改革，變得更加民主。他曾警告，如果歐盟一切照舊，將觸發(fā)與英國脫歐相似的法國脫歐運動。”

“我不是循規(guī)蹈矩的總統(tǒng)”

在法蘭西共和國的政治編年史上，馬克龍的名字和一些數(shù)字綁在一起：39歲的他不僅是該國近60年歷史上最年輕的總統(tǒng)，也是自1958年法國現(xiàn)代共和政體原理形成后，首位不屬于兩大傳統(tǒng)黨派的總統(tǒng);直到一年前才創(chuàng)立前進運動黨，他的當選被解讀為“此次法國大選最大的意外”。

從政之路與個人情感上，他都有很多故事。法國《解放報》歷數(shù)了馬克龍的有趣八卦：“這個身高176厘米的總統(tǒng)，比法國男人的平均身高矮6厘米;他學了10年鋼琴，在亞眠大學得過一個三等獎;他有只名叫費加羅的阿根廷杜高犬;他對媒體說過，酒是法國人的靈魂，吃一餐無酒相佐的飯是件有點悲傷的事;他與中學時代的老師布里吉特結了婚，妻子年長他24歲，所以39歲的他已經當上祖父，膝下有多名孫輩……”

在被外界視為平庸、缺乏波瀾的法國政界，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馬克龍的經歷都與眾不同。人們因此相信，這名仕途順暢的政治新銳未來將繼續(xù)扮演“特立獨行者”。對于這種預期，馬克龍不置可否，但他坦言自己不會被“總統(tǒng)的日常”束縛。

“我不會是一個循規(guī)蹈矩的總統(tǒng)。”他在勝選后表示。

在“馬克龍和災難”之間選擇

歐盟成立以來，似乎從沒有哪個國家的大選像今年的法國這般牽動人心。在民粹主義抬頭的背景下，曾經的全球化倡導者紛紛倒戈，英國脫歐，美國改走“筑高墻、廣積糧”的路。5月7日，輪到法蘭西站在命運的十字路口，令歐盟慶幸的是，馬克龍抓住了機會。

在英國《經濟學人》雜志看來，他有力地證明，在西方國家可以塑造一條與民粹主義、民族主義針鋒相對的路線。“馬克龍的直覺很早就告訴他，自由派的中間路線有突破空間。他顯然判斷正確。”

《華爾街日報》則表示，馬克龍的勝選是一道分水嶺，意味著他手中有強有力的民意授權去改革法國經濟，遏制席卷歐盟的民族主義浪潮。

不過，與贊美聲相伴而來的，是人們對他“含金量”的懷疑。據(jù)英國《衛(wèi)報》報道，超過25%的法國人放棄投票，且廢票率達到8%。這意味著超過1/3的選民拒絕在他與勒龐之間做選擇。“這是一次在‘馬克龍和災難之間做出的選擇。”該報稱。

《紐約時報》直言不諱地表示，馬克龍勝出靠的是“運氣、出人意料的政治技巧，以及大部分民眾對勒龐及其政黨根深蒂固的恐懼和蔑視”。

“我沒得選。不能投票給勒龐，你不能支持極端主義者。”5月7日，52歲的餐廳老板瑪?shù)倌取つ崂镌诎屠璧?0區(qū)投票后告訴《紐約時報》。原本支持左翼候選人梅朗雄的她，在第二輪不得不投給“以商業(yè)為導向”的馬克龍，盡管后者的獲勝讓她“毫無一絲喜悅”。

像尼里這樣的選民不在少數(shù)。但在《紐約客》看來，無論出于哪種動機選擇馬克龍，都證明法國選民是明智的。該雜志甚至笑稱，這次選舉“讓法國人成功維護了對美國人展示智商優(yōu)越感的權利”。

政令或難出愛麗舍宮大門

英國廣播公司指出，雖然選舉塵埃落定，但馬克龍“真正的戰(zhàn)爭”可能并非擊敗勒龐，而是在議會選舉中斬獲多數(shù)席位，掌握立法主導權。目前，馬克龍的前進運動黨在法國國會不占一席，他雖承諾在所有577個議會選區(qū)都安排候選人，但這很可能只是他的一廂情愿。

來自益普索的民調顯示，61%的法國人不希望他在議會拿下絕對多數(shù)席位，即越過289議席大關——這一數(shù)字是保證政府通過信任投票的門檻。支持共和黨候選人菲永等人的選民雖然在第二輪投票中“挺”了馬克龍，但在6月的議會選舉中，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把選票塞給“自己人”。

《華盛頓郵報》指出，如果得不到議會多數(shù)派支持，馬克龍可能陷入“特朗普式困境”，政令難出愛麗舍宮大門。毫無疑問，以39歲之齡當選總統(tǒng)，足以讓馬克龍在法國乃至世界政壇留名，但現(xiàn)實是，人們對他繼續(xù)書寫神話的能力存疑。《華爾街日報》稱，如果馬克龍拿不下議會多數(shù)席位，接下來議會可能出現(xiàn)“聯(lián)合政府”局面，屆時，新總統(tǒng)可能要看人臉色過日子。